北窗

· 陆游

老人日夜衰,卧起常在背。
窗间一编书,终日圣贤对。
东皋客输米,粲粲珠出碓。
南山僧饷茶,细细雪落硙。
吾儿亦解事,稀甲自鉏菜。
一饥既退舍,百念皆卷旆。
闲身去俗远,澄念与道会。
宿疴走二竖,美睡造三昧。
挂冠反布韦,上印谢银艾。
庭中石苍然,此客真度外。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陆游晚年的生活场景,展现了他闲适、恬淡的生活状态。诗人虽身体日渐衰弱,但能与圣贤书籍相伴,享受生活中的点滴美好,如友人送米、僧人赠茶等。儿子懂事帮忙劳作,解决了饥饿之忧,让诗人杂念尽消,心境澄明,与道相融,还摆脱了疾病困扰,表达了诗人远离世俗、安于平淡的生活态度和精神追求。

逐句注释

  • “老人日夜衰,卧起常在背”:
    • 字词:“老人”,诗人自指;“衰”,衰老;“卧起”,指睡觉和起床;“背”,背部,这里说卧起常依靠着东西,体现身体衰弱行动不便。
    • 句意:我这老人一天比一天衰老,睡觉和起床都常常需要依靠着。
  • “窗间一编书,终日圣贤对”:
    • 字词:“一编书”,指一本书;“圣贤”,指书中的古代贤人的思想言论。
    • 句意:窗旁放着一本书,我整日与圣贤的思想相对。
  • “东皋客输米,粲粲珠出碓”:
    • 字词:“东皋客”,东边田野来的客人;“输米”,送米;“粲粲”,鲜明美好的样子;“碓”,舂米的器具。
    • 句意:东边田野来的客人送米来,那白米从舂米器具中出来,像珍珠一样晶莹美好。
  • “南山僧饷茶,细细雪落硙”:
    • 字词:“南山僧”,南山的僧人;“饷茶”,送茶;“硙”,石磨,这里指磨茶的器具。
    • 句意:南山的僧人送来茶,细细的茶末像雪一样从磨茶器具中落下。
  • “吾儿亦解事,稀甲自鉏菜”:
    • 字词:“解事”,懂事;“稀甲”,蓑衣和斗笠;“鉏菜”,锄菜。
    • 句意:我的儿子也很懂事,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自己去锄菜。
  • “一饥既退舍,百念皆卷旆”:
    • 字词:“退舍”,退去;“卷旆”,收起旗帜,比喻杂念消除。
    • 句意:饥饿的威胁一旦退去,各种杂念都消散了。
  • “闲身去俗远,澄念与道会”:
    • 字词:“闲身”,清闲的身子;“去俗远”,远离世俗;“澄念”,澄澈的念头;“会”,融合。
    • 句意:清闲的我远离了世俗,澄澈的念头与道融合在一起。
  • “宿疴走二竖,美睡造三昧”:
    • 字词:“宿疴”,旧病;“二竖”,指病魔;“三昧”,佛教用语,这里指一种身心愉悦、安宁的境界。
    • 句意:旧病赶走了病魔,美美的睡一觉进入了身心愉悦的境界。
  • “挂冠反布韦,上印谢银艾”:
    • 字词:“挂冠”,辞官;“反布韦”,回归平民生活;“上印”,上交官印;“谢银艾”,辞去官职,银艾指银印绿绶,是官员的标志。
    • 句意:我早已辞官回归平民生活,上交官印辞去官职。
  • “庭中石苍然,此客真度外”:
    • 字词:“苍然”,苍老的样子;“度外”,超脱于世俗之外。
    • 句意:庭院中的石头显得苍老,它真是超脱于世俗之外啊。

现代译文

我这老人一天比一天衰弱,
睡觉起床都常常要有所依靠。
窗旁放着一本书,
我整日与圣贤的思想相伴。
东边田野来的客人送米,
白米如珍珠般从舂米器具中流出。
南山的僧人送来茶,
细细的茶末像雪一样从磨茶器具中落下。
我的儿子很懂事,
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自己去锄菜。
饥饿的威胁一旦退去,
各种杂念都消散了。
我清闲的身子远离了世俗,
澄澈的念头与道融合在一起。
旧病赶走了病魔,
美美的睡一觉进入了愉悦安宁的境界。
我早已辞官回归平民生活,
上交官印辞去官职。
庭院中的石头显得苍老,
它真是超脱于世俗之外啊。

创作背景

陆游一生渴望抗金复国,但仕途坎坷,屡遭排挤。晚年他退居山阴老家,过着闲适的乡村生活。这首《北窗》便是他晚年生活的写照,此时他身体逐渐衰弱,但心境却更加平和,能从平凡的生活中找寻到乐趣和精神寄托,在远离世俗的生活中追求内心的宁静与道的融合。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白描手法:诗人用简洁质朴的语言描绘生活场景,如“东皋客输米,粲粲珠出碓。南山僧饷茶,细细雪落硙”,不加过多修饰,却生动地展现出友人送米、僧人赠茶的画面,使读者如临其境。
    • 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结尾处“庭中石苍然,此客真度外”,以庭院中苍老的石头自比,象征自己超脱世俗的心境和淡泊的人生态度,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精神追求。
  • 语言特色:语言平实自然,通俗易懂,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如“吾儿亦解事,稀甲自鉏菜”,用直白的语言写出儿子懂事劳作的情景,让人感受到家庭生活的温馨。
  • 意境营造:通过对日常生活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宁静、闲适、恬淡的意境。从与书相伴的精神世界,到友人往来、家人劳作的生活画面,再到最后对超脱世俗的自我表达,整首诗展现出一个远离尘世喧嚣、内心平和的精神境界,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在平淡生活中所获得的满足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