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坐闻墙外人声殊败幽思戏作

· 陆游

老人气衰凋发齿,岁月翩翩来有几。
晨兴食米不一溢,日课读书犹十纸。
虽云喧寂无二观,终嫌蜩蚻喧吾耳。
亟起振衣欲出门,赤日当空汗如洗。
拨灰未炷瓦炉香,汲井先换铜匜水。
也胜太史落南时,短檠夜对屠牛机。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主要描述了陆游日间静坐时被墙外人声打乱幽思的情景。诗中先感慨自身年老体衰、时日无多,接着写读书时被外界喧嚣干扰的无奈,又提及出门酷热的状况,最后通过与太史遭遇对比,表达出一种自我宽慰的心境。

逐句注释

  • “老人气衰凋发齿,岁月翩翩来有几”:
    • 字词:“凋”,凋零,这里指头发稀疏、牙齿脱落;“翩翩”,形容时间流逝轻快迅速。
    • 句意:老人身体衰弱,头发稀疏、牙齿脱落,岁月过得飞快,所剩时日已经不多了。
  • “晨兴食米不一溢,日课读书犹十纸”:
    • 字词:“晨兴”,早晨起来;“一溢”,古代重量单位,一溢约为二十四分之一两,这里形容食量小;“日课”,每天规定的功课。
    • 句意:早晨起来吃的米还不到一溢那么多,但每天规定自己仍然要读十页书。
  • “虽云喧寂无二观,终嫌蜩蚻喧吾耳”:
    • 字词:“喧寂无二观”,意思是喧闹和寂静本质上是一样的,这是一种佛家的观念;“蜩蚻”,蝉和蚻,泛指蝉类,这里比喻墙外嘈杂的人声。
    • 句意:虽说从道理上讲喧闹和寂静没什么不同,但终究还是嫌弃那像蝉鸣一样嘈杂的人声在我耳边喧闹。
  • “亟起振衣欲出门,赤日当空汗如洗”:
    • 字词:“亟”,急忙;“振衣”,抖落衣服上的灰尘,整理衣服;“赤日”,烈日。
    • 句意:急忙起身整理衣服想要出门,却发现烈日当空,热得汗水像水洗一样。
  • “拨灰未炷瓦炉香,汲井先换铜匜水”:
    • 字词:“拨灰”,拨动香炉里的香灰;“炷”,点燃;“汲井”,从井里打水;“铜匜”,铜制的洗手器具。
    • 句意:拨动香炉里的香灰却还没点燃香,先从井里打了水换在铜匜里。
  • “也胜太史落南时,短檠夜对屠牛机”:
    • 字词:“太史”,指司马迁;“落南”,指司马迁因李陵之祸受宫刑;“短檠”,矮灯架,这里指灯光;“屠牛机”,指像在屠牛的案板一样简陋的书桌。
    • 句意:(我现在的状况)也比司马迁受刑后在南方,夜晚对着简陋的书桌的情况要好。

现代译文

老人身体衰弱,头发稀疏、牙齿脱落,
岁月匆匆流逝,剩下的日子已不多。
早晨起来吃的米还不够一小把,
每天仍坚持读上十页书。
虽说喧闹和寂静本质没区别,
可还是厌烦那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吵闹。
急忙起身整理衣服想出门走走,
却见烈日当空,热得汗水直流。
拨动香炉里的香灰还没点上香,
先从井里打了水换在铜盆里。
这也比司马迁受刑后在南方,
夜晚对着简陋书桌的境遇要好。

创作背景

陆游生活在南宋时期,一生渴望收复失地、统一中原,但仕途坎坷,壮志未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能看出陆游年老时的生活状态。此时他可能已闲居在家,身体日渐衰弱,在安静读书时被外界干扰,从而有感而发写下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自己年老体衰但仍坚持读书的状态与外界的喧闹形成对比,突出了他内心对宁静读书生活的渴望;结尾将自己的现状与司马迁受刑后的艰难处境对比,以自我宽慰的方式表达出豁达的心境。
    • 白描:如“晨兴食米不一溢,日课读书犹十纸”“拨灰未炷瓦炉香,汲井先换铜匜水”等句,用简洁的语言直接描绘生活场景,使读者能清晰地感受到诗人的日常生活状态。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修饰,却能真实地反映出诗人的生活和情感。如“赤日当空汗如洗”,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天气的炎热。
  • 情感表达:诗中既有对自身年老体衰、时光流逝的感慨,又有被外界喧嚣干扰的无奈,最后通过与司马迁对比,展现出一种豁达乐观、自我宽慰的情感,使诗歌的情感层次丰富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