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曹家沙风中抛江危甚抵铜陵县

· 董嗣杲

朔风吹沙昏,聚落风物蕃。
剧邑此寄治,零星数军屯。
奸狡纷雁鹜,生殖丰鸡豚。
猎子事兵仗,儒家扄荜门。
时闻读书声,句读失讨论。
小舟泊洲虚,入市市不喧。
何年弓戈戕,睹此惊心魂。
百里余几户,谁肆科调繁。
邑令率以摄,凋瘵真难言。
俊佐觅幕檄,不洗部民冤。
气象日益靡,莅政几触藩。
野老采野果,倚篱喂病孙。
逢客乃靳吝,出语妄自尊。
细故起叱咤,徒御嗤蛮村。
失笑向此适,窒忿思倒樽。
云簇天沍寒,有酒无从温。
劳生愁万端,不语将虱扪。
深虞弱缆腐,浮寄芦荻根。
铜陵只隔江,起矴帆若奔。
既涉庸自悔,死生归乾坤。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述了诗人在铜陵县的所见所闻。诗中展现了铜陵县在经历战乱后的荒凉破败,包括人口凋零、政务混乱、民生艰难等景象,同时也记录了当地村民的一些生活片段,表达了诗人对百姓苦难的同情和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以及自身在旅途中心神不安的愁绪。

逐句注释

  • “朔风吹沙昏,聚落风物蕃”:
    • 字词:“朔风”,北风;“昏”,昏暗;“聚落”,村庄;“风物”,风光景物;“蕃”,繁盛。
    • 句意:北风呼啸吹起沙尘,使得天色昏暗,村庄里的风光景物倒还显得繁盛。
  • “剧邑此寄治,零星数军屯”:
    • 字词:“剧邑”,政务繁重的县;“寄治”,指地方政府临时设在他处;“军屯”,军队的驻地。
    • 句意:这个政务繁重的县临时设在这里,只有零星几个军队的驻地。
  • “奸狡纷雁鹜,生殖丰鸡豚”:
    • 字词:“奸狡”,奸诈狡猾的人;“雁鹜”,像大雁和野鸭一样聚集;“生殖”,生产养殖;“鸡豚”,鸡和猪。
    • 句意:奸诈狡猾的人像雁鹜一样聚集在这里,这里的生产养殖倒是有不少鸡和猪。
  • “猎子事兵仗,儒家扃荜门”:
    • 字词:“猎子”,猎人;“事”,从事;“兵仗”,兵器;“儒家”,读书人;“扃”,关闭;“荜门”,用荆条编成的门,指简陋的房屋。
    • 句意:猎人以使用兵器为事,而读书人却关闭着简陋的家门。
  • “时闻读书声,句读失讨论”:
    • 字词:“句读”,文章的断句;“讨论”,研讨辩论。
    • 句意:不时能听到读书的声音,但读书的人对文章的句读都缺乏研讨辩论。
  • “小舟泊洲虚,入市市不喧”:
    • 字词:“洲虚”,洲边;“市”,集市。
    • 句意:小船停泊在洲边,进入集市发现集市并不喧闹。
  • “何年弓戈戕,睹此惊心魂”:
    • 字词:“弓戈”,泛指兵器;“戕”,残害;“睹”,同“睹”,看见。
    • 句意:不知哪一年这里遭受了战争的残害,看到眼前的景象真是让人惊心动魄。
  • “百里余几户,谁肆科调繁”:
    • 字词:“百里”,指方圆百里的区域;“肆”,肆意;“科调”,官府的赋税和征调。
    • 句意:方圆百里只剩下几户人家,是谁还在肆意地征收繁重的赋税呢。
  • “邑令率以摄,凋瘵真难言”:
    • 字词:“邑令”,县令;“率”,大多;“摄”,代理;“凋瘵”,衰败困苦。
    • 句意:县令大多是代理的,这里的衰败困苦真是难以言说。
  • “俊佐觅幕檄,不洗部民冤”:
    • 字词:“俊佐”,有才能的辅佐官员;“觅”,同“觅”,寻找;“幕檄”,幕府的文书;“部民”,治下的百姓。
    • 句意:有才能的辅佐官员只知道寻找幕府的文书,却不为治下的百姓洗清冤屈。
  • “气象日益靡,莅政几触藩”:
    • 字词:“气象”,景象、形势;“靡”,萎靡;“莅政”,执政;“触藩”,碰到篱笆,比喻做事遇到阻碍。
    • 句意:这里的景象日益萎靡,执政者办事几乎处处遇到阻碍。
  • “野老采野果,倚篱喂病孙”:
    • 字词:“野老”,老人;“倚”,靠着。
    • 句意:一位老人采摘野果,靠着篱笆喂生病的孙子。
  • “逢客乃靳吝,出语妄自尊”:
    • 字词:“靳吝”,吝啬;“妄自尊”,狂妄自大。
    • 句意:这位老人遇到客人十分吝啬,说话还狂妄自大。
  • “细故起叱咤,徒御嗤蛮村”:
    • 字词:“细故”,小事;“叱咤”,大声呵斥;“徒御”,车夫和随从;“嗤”,嘲笑;“蛮村”,荒蛮的村庄。
    • 句意: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声呵斥,车夫和随从都嘲笑这是个荒蛮的村庄。
  • “失笑向此适,窒忿思倒樽”:
    • 字词:“失笑”,忍不住发笑;“适”,到;“窒忿”,抑制愤怒;“倒樽”,倒酒。
    • 句意:面对这样的情况忍不住发笑,想抑制愤怒只能想着倒酒来排解。
  • “云簇天沍寒,有酒无从温”:
    • 字词:“云簇”,云聚集;“沍寒”,严寒。
    • 句意:云聚集在一起,天气严寒,有酒也没办法温。
  • “劳生愁万端,不语将虱扪”:
    • 字词:“劳生”,劳碌的人生;“扪”,按、摸。
    • 句意:劳碌的人生有万端愁绪,只能默默不语地捉虱子。
  • “深虞弱缆腐,浮寄芦荻根”:
    • 字词:“虞”,担忧;“弱缆”,细弱的缆绳;“浮寄”,暂时寄身。
    • 句意:深深担忧细弱的缆绳腐烂,自己只能暂时寄身在芦荻根旁。
  • “铜陵只隔江,起矴帆若奔”:
    • 字词:“矴”,船碇,停船时固定船只的石礅;“奔”,奔跑。
    • 句意:铜陵县只隔着一条江,起锚扬帆船像奔跑一样前进。
  • “既涉庸自悔,死生归乾坤”:
    • 字词:“涉”,渡河;“庸”,岂;“乾坤”,天地。
    • 句意:既然已经渡过江了,哪能自己后悔呢,生死就由天地决定吧。

现代译文

北风呼啸吹起沙尘,天色一片昏暗,
村庄里的风光景物,倒也显得繁盛。
这政务繁重的县,临时设在此处,
只有零星几个,军队的驻地分布。
奸诈狡猾之徒,像雁鹜般聚集,
这里的鸡猪养殖,倒是颇为丰富。
猎人摆弄着兵器,而读书人,
却紧闭着那简陋的家门不出。
不时能听到读书声,可对句读,
却缺乏研讨辩论的专注。
小船停泊在洲边,进入集市一看,
集市冷冷清清,没有喧闹声浮。
不知哪年遭战乱,眼前景象,
真叫人看了惊心动魄难平复。
方圆百里剩几户,是谁还在,
肆意征收那繁重的赋税与征输。
县令大多是代理,这里的衰败困苦,
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述。
有才能的辅佐官,只知找幕府文书,
却不为百姓洗清那冤屈之苦。
这里的景象日益萎靡,执政者,
办事几乎处处都遇到了拦阻。
一位老人采摘野果,靠着篱笆,
正喂着生病的小孙儿果腹。
遇到客人十分吝啬,说话还,
狂妄自大让人心中添堵。
因为小事就大声呵斥,车夫随从,
都嘲笑这是个荒蛮的村坞。
面对此情此景忍不住发笑,想消消气,
只能想着倒酒来把烦恼解除。
云聚在一起,天气严寒,有酒,
也没办法把它温热来喝个舒服。
劳碌人生愁绪万千,只能默默,
不语地捉着身上的虱子独处。
深深担忧细弱缆绳腐烂,自己,
只能暂时寄身在芦荻根处。
铜陵县只隔着一条江,起锚扬帆,
船像奔跑一样向前疾赴。
既然已经渡过江了,哪能自己后悔,
生死就听凭那天地的定数。

创作背景

董嗣杲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南宋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局面,政治腐败,战乱频繁。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描绘的铜陵县荒凉破败、人口凋零、政务混乱等景象可以推测,可能是在南宋社会动荡、战乱过后所作。诗人在旅途之中,亲眼目睹了当地百姓的苦难和社会的衰败,从而有感而发创作了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奸狡纷雁鹜,生殖丰鸡豚”将奸诈之人的聚集与当地生产养殖的相对丰富形成对比,突出社会风气的不良;“猎子事兵仗,儒家扃荜门”把猎人摆弄兵器与读书人紧闭家门的不同状态进行对比,反映出社会的不安和文化的凋零。
    • 白描手法:对铜陵县的景象和村民的生活场景进行了白描式的描写,如“野老采野果,倚篱喂病孙”,简洁而生动地勾勒出老人的贫苦生活画面,让读者有直观的感受。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修饰,却能真实地反映出社会的现实和百姓的疾苦。如“百里余几户,谁肆科调繁”“邑令率以摄,凋瘵真难言”等语句,直白地表达了诗人对社会现状的不满和对百姓的同情。
  • 意境营造:通过对铜陵县荒凉破败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萧瑟、凄凉、压抑的意境。诗中既有对自然环境的描写,如“朔风吹沙昏”“云簇天沍寒”,又有对社会景象的刻画,如村庄的荒芜、集市的冷清等,将自然之景与社会之景融合在一起,强化了这种意境,使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愁绪和对社会的忧虑。同时,诗的结尾“死生归乾坤”又带有一种无奈和超脱的意味,进一步深化了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