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许寺丞知古田县

· 蔡襄

大雪拥都门,子行亦良苦。
予贫乏觞豆,子车谁为祖。
少止听我言,于子不无补。
于今方用兵,连年戍羌虏。
战死动万计,募人填卒伍。
赐衣靡国帑,走粟填边庾。
平时赋税外,弓刀甲楯弩。
干名应急须,筋皮角毛羽。
前年科巩革,农牛半斤斧。
杀之先冒禁,不杀即鞭楚。
江南供雕翎,是物不栖渚。
十倍买所无,赢利资商买。
编纸作战䤴,纫联驱妇女。
输来不适用,空屋窠虫鼠。
此类如猬毛,更仆难悉数。
大凡敛贷财,百姓若外府。
苟可入军须,岂敢怨官取。
盖患在不均,又索非其土。
有司失预计,临事才披簿。
严程弗渝日,落符洒飞雨。
使者但依违,州家不敢主。
况复为邑令,喑吟莫伸吐。
其间或得才,吏手无容舞。
子今佩县章,所领十万户。
志虑固精明,利病前可睹。
姑能务均一,瘵瘼庶苏愈。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蔡襄送别许寺丞前往古田县任职时所作。诗中先表达了对友人旅途辛苦的关切,接着详细描述了当时因战争导致的繁重赋税和征敛情况,指出存在征收不均和索取非当地物产等问题,最后鼓励友人到任后能做到均一征收,使百姓疾苦得到缓解。

逐句注释

  • “大雪拥都门,子行亦良苦”:
    • 字词:“拥”,堆积;“子”,指许寺丞;“良苦”,非常辛苦。
    • 句意:大雪堆积在都城城门,你这一去路途实在是辛苦。
  • “予贫乏觞豆,子车谁为祖”:
    • 字词:“觞豆”,指酒食;“祖”,出行时祭祀路神,引申为饯行。
    • 句意:我贫穷拿不出酒食,谁为你的车马饯行呢。
  • “少止听我言,于子不无补”:
    • 字词:“少止”,稍作停留;“补”,益处。
    • 句意:你稍作停留听听我的话,对你或许会有好处。
  • “于今方用兵,连年戍羌虏”:
    • 字词:“方”,正;“戍”,防守;“羌虏”,指当时西北的少数民族。
    • 句意:如今正在打仗,连年派兵防守羌人。
  • “战死动万计,募人填卒伍”:
    • 字词:“动”,动不动;“募”,招募;“卒伍”,军队。
    • 句意:战死的人数动不动就上万,只能招募人来补充军队。
  • “赐衣靡国帑,走粟填边庾”:
    • 字词:“靡”,耗费;“国帑”,国家的钱财;“走粟”,运送粮食;“边庾”,边疆的粮仓。
    • 句意:赏赐士兵衣服耗费国家钱财,运送粮食去填满边疆的粮仓。
  • “平时赋税外,弓刀甲楯弩”:
    • 字词:“赋税”,田赋和各种捐税的总称;“楯”,盾牌。
    • 句意:除了平时的赋税,还要征收弓、刀、铠甲、盾牌、弩等。
  • “干名应急须,筋皮角毛羽”:
    • 字词:“干名”,求取名目;“应急须”,应付紧急需要。
    • 句意:为了应付紧急需要而求取名目征收筋、皮、角、毛、羽等物资。
  • “前年科巩革,农牛半斤斧”:
    • 字词:“科”,征收;“巩革”,皮革;“半斤斧”,指杀牛的工具。
    • 句意:前年征收皮革,农民为了交皮革只能用斧头杀牛。
  • “杀之先冒禁,不杀即鞭楚”:
    • 字词:“冒禁”,触犯禁令;“鞭楚”,用鞭子抽打。
    • 句意:杀牛先触犯了禁令,不杀牛就会被鞭子抽打。
  • “江南供雕翎,是物不栖渚”:
    • 字词:“雕翎”,雕的羽毛;“渚”,水中小块陆地。
    • 句意:江南要供应雕翎,可雕这种东西不在江南的水中小块陆地上栖息。
  • “十倍买所无,赢利资商买”:
    • 字词:“赢”,获得;“资”,供给。
    • 句意:花十倍的价钱去买当地没有的东西,商人们从中获利。
  • “编纸作战䤴,纫联驱妇女”:
    • 字词:“战䤴”,作战用的物品;“纫联”,缝连。
    • 句意:编纸来制作作战用的物品,驱使妇女们去缝连。
  • “输来不适用,空屋窠虫鼠”:
    • 字词:“输来”,运来;“窠”,巢穴。
    • 句意:运来的东西不适用,只能放在空屋里成为虫鼠的巢穴。
  • “此类如猬毛,更仆难悉数”:
    • 字词:“猬毛”,刺猬的毛,形容数量多;“更仆”,换了很多人。
    • 句意:这类事情像刺猬的毛一样多,换了很多人也难以全部数清。
  • “大凡敛贷财,百姓若外府”:
    • 字词:“敛贷财”,征收钱财;“外府”,宫外的仓库。
    • 句意:大凡征收钱财,百姓就像国家宫外的仓库。
  • “苟可入军须,岂敢怨官取”:
    • 字词:“苟”,如果;“军须”,军队的需要。
    • 句意:如果能满足军队的需要,百姓哪里敢埋怨官府征收呢。
  • “盖患在不均,又索非其土”:
    • 字词:“患”,弊病;“索”,索取;“土”,当地。
    • 句意:弊病在于征收不均,又索取当地没有的物产。
  • “有司失预计,临事才披簿”:
    • 字词:“有司”,有关部门;“预计”,预先谋划;“披簿”,翻阅账簿。
    • 句意:有关部门事先没有谋划,到了事到临头才翻阅账簿。
  • “严程弗渝日,落符洒飞雨”:
    • 字词:“严程”,严厉的期限;“弗渝日”,不改变日期;“落符”,下达命令。
    • 句意:严厉的期限不能改变日期,下达命令像飞雨一样频繁。
  • “使者但依违,州家不敢主”:
    • 字词:“使者”,传达命令的人;“依违”,模棱两可;“州家”,州官。
    • 句意:传达命令的人只是模棱两可,州官也不敢做主。
  • “况复为邑令,喑吟莫伸吐”:
    • 字词:“邑令”,县令;“喑吟”,沉默叹息。
    • 句意:更何况你是县令,只能沉默叹息无法诉说。
  • “其间或得才,吏手无容舞”:
    • 字词:“才”,有才能的人;“吏手”,官吏的手段。
    • 句意:如果能有有才能的人在其中,官吏就无法施展手段。
  • “子今佩县章,所领十万户”:
    • 字词:“佩县章”,担任县令;“领”,管辖。
    • 句意:你如今担任县令,管辖十万户人家。
  • “志虑固精明,利病前可睹”:
    • 字词:“志虑”,志向和考虑;“精明”,精细明察;“利病”,利弊。
    • 句意:你的志向和考虑本来就精细明察,利弊之前就能看清楚。
  • “姑能务均一,瘵瘼庶苏愈”:
    • 字词:“务”,致力于;“均一”,公平一致;“瘵瘼”,疾苦;“苏愈”,复苏痊愈。
    • 句意:你如果能致力于公平一致,百姓的疾苦或许能得到缓解。

现代译文

大雪堆积在都城的城门,你这一去旅途实在是辛苦。
我贫穷拿不出酒食,谁为你的车马饯行呢。
你稍作停留听听我的话,对你或许会有好处。
如今正在打仗,连年派兵防守羌人。
战死的人数动不动就上万,只能招募人来补充军队。
赏赐士兵衣服耗费国家钱财,运送粮食去填满边疆的粮仓。
除了平时的赋税,还要征收弓、刀、铠甲、盾牌、弩等。
为了应付紧急需要而求取名目征收筋、皮、角、毛、羽等物资。
前年征收皮革,农民为了交皮革只能用斧头杀牛。
杀牛先触犯了禁令,不杀牛就会被鞭子抽打。
江南要供应雕翎,可雕这种东西不在江南的水中小块陆地上栖息。
花十倍的价钱去买当地没有的东西,商人们从中获利。
编纸来制作作战用的物品,驱使妇女们去缝连。
运来的东西不适用,只能放在空屋里成为虫鼠的巢穴。
这类事情像刺猬的毛一样多,换了很多人也难以全部数清。
大凡征收钱财,百姓就像国家宫外的仓库。
如果能满足军队的需要,百姓哪里敢埋怨官府征收呢。
弊病在于征收不均,又索取当地没有的物产。
有关部门事先没有谋划,到了事到临头才翻阅账簿。
严厉的期限不能改变日期,下达命令像飞雨一样频繁。
传达命令的人只是模棱两可,州官也不敢做主。
更何况你是县令,只能沉默叹息无法诉说。
如果能有有才能的人在其中,官吏就无法施展手段。
你如今担任县令,管辖十万户人家。
你的志向和考虑本来就精细明察,利弊之前就能看清楚。
你如果能致力于公平一致,百姓的疾苦或许能得到缓解。

创作背景

蔡襄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北宋面临着来自西北少数民族的军事压力,长期处于战争状态。为了应对战争,朝廷不断增加赋税和征敛,给百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这首诗是蔡襄送别许寺丞去古田县任职时所作,他希望通过描述当时百姓的疾苦,提醒友人到任后能关注民生,采取合理的措施。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写实手法:诗中详细地描述了当时因战争导致的各种征敛情况,如杀牛取革、高价购买非本地物产等,真实地反映了社会现实,具有很强的纪实性。
    • 对比手法:将百姓的困苦与官府的征敛无度进行对比,如“百姓若外府”“苟可入军须,岂敢怨官取”,突出了百姓在沉重赋税下的无奈和悲惨处境。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深刻地表达出诗人对百姓疾苦的同情和对官府征敛政策的批判。如“杀之先冒禁,不杀即鞭楚”“输来不适用,空屋窠虫鼠”等语句,简洁有力地描绘出百姓的困境。
  • 结构特点:全诗先写送别友人的关切,然后转入对社会现实的描述,最后对友人提出期望,层次分明,结构严谨。前半部分的送别为后半部分的社会批判做铺垫,使整首诗既有情感的表达,又有深刻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