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忠斋山茨

· 包恢

身何止不获,其背谁得窥。
心何存不测,其乡孰能知。
身心尚无迹,屋庐更何即。
变动元不居,问君欲奚适。
放之弥太虚,宇宙总我庐。
收之付野草,山茨敛吾居。
宇宙非穷大,山茨岂云细。
身心非以形,随寓靡有异。
此道淡不厌,淡中味何穷。
万物孰能动,真乐此室中。
或疑天下儒,久游蓬莱岛。
岂伊素草茅,但以盖茅好。
达者舍此谁,若将终身茨。
仁宅本同归,问舍非自私。
宇宙浩如许,藏用如谨独。
山固屹不移,茨敝当再覆。
覆可久自娱,庭草听自如。
茅茨或不翦,古圣兴不殊。
乐山见仁人,如茨看荣贵。
此屋虽似卑,谁识最高致。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忠斋山茨”展开,探讨了身心、宇宙与居所的关系。诗人表达了身心无迹、随遇而安的思想,认为宇宙与山茨并无大小之分,关键在于内心的境界。诗中还体现出一种淡泊自乐、坚守道德的情怀,展现出豁达超脱的人生观。

逐句注释

  • “身何止不获,其背谁得窥”:
    • 字词:“止”,栖息、停留;“获”,得;“窥”,窥视。
    • 句意:身体的栖息之处难以寻得,谁又能看到它的背后呢。
  • “心何存不测,其乡孰能知”:
    • 字词:“存”,存在、蕴藏;“乡”,通“向”,方向;“孰”,谁。
    • 句意:内心的蕴藏难以揣测,它的趋向谁又能知晓呢。
  • “身心尚无迹,屋庐更何即”:
    • 字词:“即”,靠近、依托。
    • 句意:身心都没有踪迹可寻,房屋又有什么可依托的呢。
  • “变动元不居,问君欲奚适”:
    • 字词:“元”,原本;“居”,停留;“奚适”,去哪里。
    • 句意:万事万物原本就变动不停,请问你想要到哪里去呢。
  • “放之弥太虚,宇宙总我庐”:
    • 字词:“弥”,充满;“太虚”,天空、宇宙。
    • 句意:将身心放开可以充满整个宇宙,宇宙就是我的房屋。
  • “收之付野草,山茨敛吾居”:
    • 字词:“收”,收敛;“山茨”,用茅草覆盖的房屋。
    • 句意:将身心收敛交付给野草,这山间茅草屋就是我的居所。
  • “宇宙非穷大,山茨岂云细”:
    • 字词:“穷”,极。
    • 句意:宇宙并非是极其庞大的,山间茅草屋又怎能说是渺小的呢。
  • “身心非以形,随寓靡有异”:
    • 字词:“以”,凭借;“寓”,寓所;“靡”,无。
    • 句意:身心并非凭借外在的形体,无论身处何处都没有差异。
  • “此道淡不厌,淡中味何穷”:
    • 字词:“道”,道理、境界;“厌”,厌倦。
    • 句意:这种淡泊的境界让人不会厌倦,其中的滋味无穷无尽。
  • “万物孰能动,真乐此室中”:
    • 字词:“动”,动摇。
    • 句意:万物又有谁能动摇我呢,真正的快乐就在这屋里。
  • “或疑天下儒,久游蓬莱岛”:
    • 字词:“儒”,读书人;“蓬莱岛”,传说中的仙岛。
    • 句意:有人怀疑天下的读书人,长久地在蓬莱仙岛游玩。
  • “岂伊素草茅,但以盖茅好”:
    • 字词:“伊”,他;“素”,本来。
    • 句意:难道他本来就是一介草民吗,只是因为茅草盖的房子好。
  • “达者舍此谁,若将终身茨”:
    • 字词:“达者”,豁达的人;“茨”,这里指茅草屋。
    • 句意:豁达的人除了这样还能是谁呢,好像要终身住在这茅草屋里。
  • “仁宅本同归,问舍非自私”:
    • 字词:“仁宅”,指以仁为安身之所;“问舍”,询问房屋,这里有追求居所之意。
    • 句意:以仁为安身之所本是相同的归宿,追求居所并非是自私的行为。
  • “宇宙浩如许,藏用如谨独”:
    • 字词:“藏用”,隐藏才能而不外露;“谨独”,在独处时谨慎不苟。
    • 句意:宇宙如此浩瀚,隐藏才能就像独处时谨慎不苟一样。
  • “山固屹不移,茨敝当再覆”:
    • 字词:“固”,本来;“敝”,破败;“覆”,覆盖。
    • 句意:山本来就屹立不动,茅草屋破败了应当再覆盖。
  • “覆可久自娱,庭草听自如”:
    • 字词:“听”,听任。
    • 句意:重新覆盖好茅草屋可以长久地自我娱乐,庭院里的草听任它自然生长。
  • “茅茨或不翦,古圣兴不殊”:
    • 字词:“翦”,修剪;“兴”,兴致。
    • 句意:茅草屋或许不用修剪,古代圣人的兴致与此并无不同。
  • “乐山见仁人,如茨看荣贵”:
    • 字词:“乐山”,喜爱山,出自“仁者乐山”;“荣贵”,荣华富贵。
    • 句意:从喜爱山可以看出是仁人,就像看待这茅草屋一样看待荣华富贵。
  • “此屋虽似卑,谁识最高致”:
    • 字词:“卑”,低矮、简陋;“致”,情致。
    • 句意:这屋子虽然看起来简陋,谁又能识得它最高的情致呢。

现代译文

身体的栖息之地难以得到,谁能看到它的背后呢?
内心的蕴藏难以揣测,它的趋向谁能知晓呢?
身心都没有踪迹可寻,房屋又有什么可依托的呢?
万事万物原本就变动不停,请问你想要到哪里去呢?
将身心放开可以充满整个宇宙,宇宙就是我的房屋。
将身心收敛交付给野草,这山间茅草屋就是我的居所。
宇宙并非极其庞大,山间茅草屋又怎能说是渺小的呢?
身心并非凭借外在形体,无论身处何处都没有差异。
这种淡泊的境界让人不会厌倦,其中的滋味无穷无尽。
万物又有谁能动摇我呢,真正的快乐就在这屋里。
有人怀疑天下的读书人,长久地在蓬莱仙岛游玩。
难道他本来就是一介草民吗,只是因为茅草盖的房子好。
豁达的人除了这样还能是谁呢,好像要终身住在这茅草屋里。
以仁为安身之所本是相同的归宿,追求居所并非是自私的行为。
宇宙如此浩瀚,隐藏才能就像独处时谨慎不苟一样。
山本来就屹立不动,茅草屋破败了应当再覆盖。
重新覆盖好茅草屋可以长久地自我娱乐,庭院里的草听任它自然生长。
茅草屋或许不用修剪,古代圣人的兴致与此并无不同。
从喜爱山可以看出是仁人,就像看待这茅草屋一样看待荣华富贵。
这屋子虽然看起来简陋,谁又能识得它最高的情致呢?

创作背景

包恢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局势动荡,理学盛行。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切知晓,但从诗的内容来看,反映了他受理学思想影响下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他可能在经历人生的种种境遇后,对身心、居所等问题有了深刻的思考,于是创作此诗以表达自己豁达超脱、淡泊自守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通过“宇宙”与“山茨”的对比,突出诗人认为外在空间大小并非关键,重要的是内心境界的思想。如“宇宙非穷大,山茨岂云细”,打破了人们对大小的常规认知。
    • 设问:多处运用设问,如“身何止不获,其背谁得窥”“心何存不测,其乡孰能知”等,引发读者的思考,也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却蕴含着深刻的哲理。诗人用简洁明了的语言阐述自己对身心、宇宙、居所等问题的看法,使诗歌具有一种深入浅出的艺术效果。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宁静淡泊的意境。诗人描绘了在山茨中随遇而安、自得其乐的生活场景,如“覆可久自娱,庭草听自如”,展现出一种不受外界干扰、内心宁静的境界,让读者感受到诗人所追求的精神世界。同时,诗中体现的对“仁宅”的追求和“谨独”的思想,使整个意境更具道德和哲学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