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自武昌携二猿归夜闻清啸偶成

· 岳珂

乐天听琵琶,尝赋猿哀鸣。
物产无古今,均此浔阳城。
我居庐山趾,日夕游郊坰。
步足历幽谷,登山穷绝陉。
经行遍岩岫,未始闻此声。
相望三百年,山水同虞衡。
讵可风气殊,乃亦殊所生。
矫矫长臂公,相从东归舲。
皎皎白玉面,玄衣吟啸清。
线垂黄金衣,诡侍夸异形。
不系李约铁,悲风动南𤃩。
不把碧玉环,峡山栖杳冥。
楚宾攀树枝,肠断不堪听。
变化倏异涂,更作巴西称。
突兀见眼前,儿童不知名。
西轩骤雨过,东牖初月明。
循阶闻夜蛩,有酒仍独倾。
忽闻湘水吟,顿觉凄然惊。
吾方笑乐天,为此外物撄。
反观还自笑,翁倦非忘情。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诗人从武昌带回两只猿猴展开。先提及白居易曾赋猿哀鸣之事,对比自己在庐山多年未闻猿声,而此次带回猿猴后夜闻清啸。诗人由笑白居易为外物所扰,到反观自己也未能忘情,抒发了对情感、外物与自我认知的思考,情感复杂而深沉。

逐句注释

  • “乐天听琵琶,尝赋猿哀鸣”:
    • 字词:“乐天”,即白居易,字乐天;“赋”,创作。
    • 句意:白居易听琵琶时,曾经创作过有关猿猴哀鸣的诗篇。
  • “物产无古今,均此浔阳城”:
    • 字词:“物产”,物产;“均”,相同。
    • 句意:物产不论古今,在这浔阳城都是一样的。
  • “我居庐山趾,日夕游郊坰”:
    • 字词:“庐山趾”,庐山脚下;“郊坰”,郊外。
    • 句意:我居住在庐山脚下,早晚都在郊外游玩。
  • “步足历幽谷,登山穷绝陉”:
    • 字词:“历”,经过;“穷”,穷尽;“绝陉”,险峻的山路。
    • 句意:我步行经过幽深的山谷,登山走到险峻山路的尽头。
  • “经行遍岩岫,未始闻此声”:
    • 字词:“经行”,行走;“岩岫”,山峰;“未始”,未曾。
    • 句意:我走遍了山峰,从来没有听到过猿猴的叫声。
  • “相望三百年,山水同虞衡”:
    • 字词:“相望”,相隔;“虞衡”,管理山林川泽的官,这里指自然环境。
    • 句意:和白居易相隔三百年,山水的自然环境是相同的。
  • “讵可风气殊,乃亦殊所生”:
    • 字词:“讵可”,怎么可以;“风气”,风土、气候;“殊所生”,所产生的情况不同。
    • 句意:怎么可以说风土气候不同,连猿猴产生的情况也不同呢。
  • “矫矫长臂公,相从东归舲”:
    • 字词:“矫矫”,矫健的样子;“长臂公”,指猿猴;“舲”,小船。
    • 句意:矫健的猿猴,跟着我乘坐小船向东归来。
  • “皎皎白玉面,玄衣吟啸清”:
    • 字词:“皎皎”,洁白的样子;“玄衣”,黑衣。
    • 句意:它们有着洁白如玉的面庞,穿着黑衣发出清脆的吟啸声。
  • “线垂黄金衣,诡侍夸异形”:
    • 字词:“线垂”,像线条一样垂着;“诡侍”,奇特的样子。
    • 句意:它们身上的毛发像金线垂着,奇特的样子让人惊叹。
  • “不系李约铁,悲风动南𤃩”:
    • 字词:“李约铁”,李约曾养猿猴并用铁链锁住;“南𤃩”,南方的山谷。
    • 句意:这猿猴不像李约的猿猴被铁链锁住,在南方山谷中被悲风吹动。
  • “不把碧玉环,峡山栖杳冥”:
    • 字词:“碧玉环”,可能指某种与猿猴相关的物品;“杳冥”,幽深昏暗的地方。
    • 句意:也不像有的猿猴有碧玉环,栖息在幽深的峡山之中。
  • “楚宾攀树枝,肠断不堪听”:
    • 字词:“楚宾”,指猿猴;“肠断”,形容极度悲伤。
    • 句意:猿猴攀着树枝哀鸣,那声音让人肝肠寸断不忍听闻。
  • “变化倏异涂,更作巴西称”:
    • 字词:“倏”,突然;“异涂”,不同的途径;“巴西”,可能指猿猴的某种产地或别称。
    • 句意:猿猴的情况突然有了不同,还有巴西猿猴的称呼。
  • “突兀见眼前,儿童不知名”:
    • 字词:“突兀”,突然;“不知名”,不认识。
    • 句意:猿猴突然出现在眼前,儿童都不认识它。
  • “西轩骤雨过,东牖初月明”:
    • 字词:“西轩”,西边的窗户;“东牖”,东边的窗户。
    • 句意:西边窗户外面骤雨刚过,东边窗户外面月亮刚刚升起。
  • “循阶闻夜蛩,有酒仍独倾”:
    • 字词:“循阶”,沿着台阶;“夜蛩”,夜间的蟋蟀。
    • 句意:沿着台阶能听到夜间蟋蟀的叫声,我依然独自饮酒。
  • “忽闻湘水吟,顿觉凄然惊”:
    • 字词:“湘水吟”,指猿猴像湘水一带传来的叫声;“凄然”,凄凉的样子。
    • 句意:忽然听到猿猴如湘水一带传来的叫声,顿时感到凄凉而吃惊。
  • “吾方笑乐天,为此外物撄”:
    • 字词:“撄”,扰乱。
    • 句意:我刚才还嘲笑白居易,被这些外物所扰乱。
  • “反观还自笑,翁倦非忘情”:
    • 字词:“反观”,反观自己;“忘情”,忘却情感。
    • 句意:反观自己又嘲笑自己,我也并非是能忘却情感的人。

现代译文

白居易听琵琶时,曾写下猿猴哀鸣的诗篇。
物产不论古今,在这浔阳城都是这般。
我居住在庐山脚下,早晚都在郊外游逛。
步行穿过幽深山谷,登山到那险路尽头。
走遍了无数的山峰,从未听过猿猴啼声。
和白居易相隔三百年,山水环境并无两样。
怎可说风土气候不同,猿猴的情况也变了样。
矫健的猿猴跟着我,乘小船向东回到家乡。
它们有洁白的面庞,黑衣下吟啸声多清朗。
毛发如金线般垂着,奇特模样让人惊叹。
不像李约的猿被铁链锁,在南方山谷悲风里。
也没有碧玉环相伴,不在峡山深处栖息。
猿猴攀枝哀声断肠,那叫声实在不忍去听。
情况突然变得不同,还有巴西猿猴的名称。
突然出现在眼前,儿童们都认它不清。
西边窗外骤雨刚过,东边窗处明月初升。
沿着台阶听到蟋蟀声,我独自把酒来饮。
忽然听到猿猴如湘水的叫声,顿时凄凉又吃惊。
我刚还笑白居易,被外物扰乱了心境。
反观自己又嘲笑自己,我也并非能忘情。

创作背景

岳珂生活在南宋时期。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推测,是他从武昌带回两只猿猴后所作。当时可能社会动荡,文人多有感慨。岳珂在庐山居住已久,未曾听闻猿声,此次带回猿猴引发了他诸多联想,结合白居易等前人关于猿猴的作品,写下了这首诗,抒发自己对情感与外物关系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自己在庐山多年未闻猿声与此次带回猿猴后夜闻清啸对比,又将自己嘲笑白居易为外物所扰和自己同样被猿声触动对比,突出了诗人情感的复杂变化和对自我认知的反思。
    • 用典:引用白居易听琵琶赋猿哀鸣、李约养猿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添了文化底蕴,使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蕴含更深刻的意义。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质朴平实,通俗易懂,但又不乏生动的描写,如“皎皎白玉面,玄衣吟啸清”“线垂黄金衣,诡侍夸异形”等句,形象地描绘出猿猴的外貌和特点。
  • 意境营造:通过描写骤雨初歇、明月初升、夜蛩鸣叫等景象,营造出一种清幽、孤寂的氛围。猿猴的清啸声融入其中,更增添了几分凄凉,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复杂的情感和对生活、自我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