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赵宰同叔遗以诚斋集开卷偶见答徐宋臣监丞书云来帖告诉门生排根尝闻前辈谓受人之恩而不忘者为子必孝为臣必忠盖推是心而信其人也又闻惟以怨报德者为不可测盖以有人之形者必有人之情也故卢杞之于颜公敏中之于文饶之奇之于永叔邢恕之于君实孰测其报恩一至此极哉昔孟尝君有一客孟尝遇之甚厚而客每毁孟尝或问其故客曰人皆誉君而我独毁人必以我为小人而以君为长者此吾所以报君也前五子者其意将无出于此欤至如逄蒙杀羿之事孟子不责蒙而责羿然则先生之与门生其责果谁在哉或掩卷有感因笔纪意复䌷绎身履者以补其阙凡四十韵

· 岳珂

古人忠与孝,不在工报恩。
如水日夜东,岂必同一源。
堂堂颜鲁公,舐血来平原。
鬼质不知何,几作绝吭魂。
大中白丞相,昔蹑卫国门。
幻作万羊梦,投畀朱崖村。
奇谤及师友,躗言动君尊。
匪但死不瞑,大是生无根。
我尝究初终,要亦无足论。
或以里言掇,或趣主意奔。
或从谈笑生,或即利欲昏。
初亦未有心,末乃成至冤。
青简玷齿颊,至今犹啍啍。
傥无魏阙恋,谁使舌莫扪。
森淅起奉册,片顷那容存。
床笫本无从,何物能轾轩。
脂垢亦易辨,谁解洿玙璠。
如彼孟尝客,亦已悔而反。
正比萧相系,慰拊聊春温。
五人皆有为,评订何必繁。
之子独嗟事,画牢讯书爰。
反复蹈生死,呵嘘变寒暄。
秋毫无所取,可验牍背翻。
自言复自渝,洗垢亦不痕。
堂帖写元奏,别白如珉琨。
渠知褫鞶枉,端由吠声喧。
天定能胜人,白日开戴盆。
只于揭纸间,了了穷所元。
不特玷尽磨,那复恨可吞。
但观斯人心,虽踵五子跟。
居然蚤虱微,而比蛇与蚖。
抑观诚斋书,理到词不烦。
有形斯有情,相比如箎埙。
而于五子中,乃复加诈谖。
旋观逄与羿,端在友弗抡。
毁玉自出柙,扣金能反辕。
割席怀共耕,知几当赐膰。
齚舌漫尔为,揩眵愧吾惛。
正须起九京,相与浇一尊。
江湖两相忘,再拜师至言。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感恩与报恩的主题展开。诗人先列举颜鲁公、白丞相等人被恩将仇报的事例,深入探讨恩仇现象的成因,批判忘恩负义之举。接着以孟尝君客最终悔悟为例,强调正面行为。最后结合诚斋书中观点,对忘恩负义者予以批判,表达对真诚感恩的崇尚,同时表明要从古人言论中汲取智慧。

逐句注释

  • “古人忠与孝,不在工报恩。”
    • 字词:“工”,擅长。
    • 句意:古人践行忠孝,并非在于擅长报恩。
  • “如水日夜东,岂必同一源。”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就像水日夜向东流,难道一定都来自同一源头吗。
  • “堂堂颜鲁公,舐血来平原。”
    • 字词:“颜鲁公”,即颜真卿;“舐血”,指经历惨烈之事;“平原”,颜真卿曾任平原太守。
    • 句意:堂堂的颜鲁公,经历惨烈之事来到平原。
  • “鬼质不知何,几作绝吭魂。”
    • 字词:“鬼质”,形容处境危险如鬼一般;“绝吭”,断喉。
    • 句意:他不知面临怎样的危险,几乎成了断喉之魂。
  • “大中白丞相,昔蹑卫国门。”
    • 字词:“大中”,唐宣宗年号;“白丞相”,指白敏中;“蹑”,跟随;“卫国门”,具体所指需结合历史背景,可能与李德裕相关(李德裕封卫国公)。
    • 句意:大中年间的白丞相,昔日曾追随在卫国公之门。
  • “幻作万羊梦,投畀朱崖村。”
    • 字词:“万羊梦”,与白敏中相关的一个典故;“投畀”,放逐;“朱崖村”,指被贬之地。
    • 句意:他做了万羊梦,最终被放逐到朱崖村。
  • “奇谤及师友,躗言动君尊。”
    • 字词:“奇谤”,奇特的诽谤;“躗言”,荒诞之言;“君尊”,君主。
    • 句意:奇特的诽谤涉及师友,荒诞之言惊动君主。
  • “匪但死不瞑,大是生无根。”
    • 字词:“匪但”,非但;“生无根”,指生活没有根基,内心不安。
    • 句意:非但死不瞑目,实在是活着也内心不安。
  • “我尝究初终,要亦无足论。”
    • 字词:“究始终”,探究事情的始末;“要”,总之。
    • 句意:我曾经探究这些事的始末,总之也不值得过多谈论。
  • “或以里言掇,或趣主意奔。”
    • 字词:“里言”,民间言论;“掇”,拾取,引申为被影响;“趣”,通“趋”,趋向。
    • 句意:有的是被民间言论影响,有的是趋向君主的心意。
  • “或从谈笑生,或即利欲昏。”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有的是从谈笑中产生,有的是被利欲冲昏头脑。
  • “初亦未有心,末乃成至冤。”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起初也没有恶意,最终却酿成极大的冤仇。
  • “青简玷齿颊,至今犹啍啍。”
    • 字词:“青简”,指史书;“玷”,玷污;“啍啍”,抱怨声。
    • 句意:史书上被玷污的记载,至今人们还在抱怨。
  • “傥无魏阙恋,谁使舌莫扪。”
    • 字词:“魏阙”,代指朝廷;“扪”,摸。
    • 句意:倘若没有对朝廷的眷恋,谁会让人不敢说话。
  • “森淅起奉册,片顷那容存。”
    • 字词:“森淅”,阴森寒冷;“奉册”,可能指奉皇帝册命等事。
    • 句意:在阴森寒冷中奉册命行事,片刻之间哪里还能容身。
  • “床笫本无从,何物能轾轩。”
    • 字词:“床笫”,指内室,这里引申为隐私;“轾轩”,轻重、高低。
    • 句意:内室之事本无从知晓,什么东西能决定事情的轻重。
  • “脂垢亦易辨,谁解洿玙璠。”
    • 字词:“脂垢”,比喻污垢、丑恶;“洿”,玷污;“玙璠”,美玉,比喻美好的事物。
    • 句意:污垢容易辨别,谁能理解美好事物被玷污。
  • “如彼孟尝客,亦已悔而反。”
    • 字词:“孟尝君客”,指孟尝君的一位门客曾诋毁孟尝君,后又悔悟。
    • 句意:就像孟尝君的那位门客,后来也悔悟并改变了态度。
  • “正比萧相系,慰拊聊春温。”
    • 字词:“萧相系”,指萧何曾被刘邦囚禁;“慰拊”,抚慰。
    • 句意:就像萧何被囚禁后又得到抚慰,感受如春天般温暖。
  • “五人皆有为,评订何必繁。”
    • 字词:“五人”,指前面提到的颜鲁公、白丞相等人;“评订”,评价。
    • 句意:这五个人的行为都有原因,评价不必繁琐。
  • “之子独嗟事,画牢讯书爰。”
    • 字词:“之子”,指某人;“画牢”,可能指被囚禁;“讯书爰”,指审讯记录。
    • 句意:这个人独自嗟叹事情,被囚禁并接受审讯。
  • “反复蹈生死,呵嘘变寒暄。”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反复经历生死,人情冷暖瞬间变化。
  • “秋毫无所取,可验牍背翻。”
    • 字词:“秋毫”,比喻细微的东西;“牍背翻”,可能指查看文书背面,以证明清白。
    • 句意:没有拿取丝毫东西,可以从文书上得到验证。
  • “自言复自渝,洗垢亦不痕。”
    • 字词:“渝”,改变;“洗垢”,洗刷污垢。
    • 句意:自己说话又自己改变,洗刷污垢也不留痕迹。
  • “堂帖写元奏,别白如珉琨。”
    • 字词:“堂帖”,指官府文书;“元奏”,原奏;“别白”,辨别清楚;“珉琨”,美玉。
    • 句意:官府文书写下原奏,辨别清楚如美玉般分明。
  • “渠知褫鞶枉,端由吠声喧。”
    • 字词:“渠”,他;“褫鞶”,剥夺腰带,比喻被冤枉;“吠声喧”,比喻盲目附和。
    • 句意:他知道自己被冤枉,原来是因为盲目附和的声音喧闹。
  • “天定能胜人,白日开戴盆。”
    • 字词:“天定胜人”,上天的安排能战胜人的意志;“戴盆”,比喻处境艰难看不到光明。
    • 句意:上天的安排能战胜人的意志,就像白日能掀开头上的盆子。
  • “只于揭纸间,了了穷所元。”
    • 字词:“揭纸”,可能指揭开文书;“了了”,清楚明白;“穷所元”,探究事情的根源。
    • 句意:只在揭开文书之间,就清楚地探究到事情的根源。
  • “不特玷尽磨,那复恨可吞。”
    • 字词:“不特”,不但;“玷”,污点;“恨可吞”,有恨意难消。
    • 句意:不但污点都被磨去,哪里还有恨意难消。
  • “但观斯人心,虽踵五子跟。”
    • 字词:“斯”,这;“踵”,跟随;“五子跟”,指前面五个人的后尘。
    • 句意:只看这个人的心,虽然追随那五个人的后尘。
  • “居然蚤虱微,而比蛇与蚖。”
    • 字词:“蚤虱”,跳蚤和虱子,比喻微小、可鄙;“蚖”,毒蛇。
    • 句意:居然像跳蚤虱子一样微小可鄙,却堪比蛇和毒蛇。
  • “抑观诚斋书,理到词不烦。”
    • 字词:“诚斋书”,指杨万里的书;“理到”,道理讲得透彻;“词不烦”,言辞不繁琐。
    • 句意:再看诚斋的书,道理透彻且言辞不繁琐。
  • “有形斯有情,相比如箎埙。”
    • 字词:“箎埙”,古代两种乐器,常一起演奏,比喻和谐。
    • 句意:有形体就有情感,相互之间如箎埙般和谐。
  • “而于五子中,乃复加诈谖。”
    • 字词:“诈谖”,欺诈、虚假。
    • 句意:而在那五个人中,还更加欺诈虚假。
  • “旋观逄与羿,端在友弗抡。”
    • 字词:“逄与羿”,指逄蒙和后羿的故事;“抡”,选择。
    • 句意:再看逄蒙和后羿的事,关键在于交友没有选对人。
  • “毁玉自出柙,扣金能反辕。”
    • 字词:“毁玉出柙”,比喻毁坏美好的事物;“扣金反辕”,可能指停止错误行为。
    • 句意:毁坏美玉是自己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敲击金属能让车子回头。
  • “割席怀共耕,知几当赐膰。”
    • 字词:“割席”,指绝交;“共耕”,一起耕种,比喻友好;“知几”,预知事物的变化;“赐膰”,赏赐祭肉,古代有赐膰表示认可的意思。
    • 句意:绝交时还怀念曾经一起耕种的情谊,预知变化时应当得到认可。
  • “齚舌漫尔为,揩眵愧吾惛。”
    • 字词:“齚舌”,咬舌,比喻后悔;“揩眵”,擦眼屎,比喻清醒;“惛”,糊涂。
    • 句意:咬舌后悔随便做了某事,擦去眼屎惭愧自己的糊涂。
  • “正须起九京,相与浇一尊。”
    • 字词:“起九京”,指让古人复活;“浇一尊”,指一起饮酒。
    • 句意:正应该让古人复活,一起饮酒畅谈。
  • “江湖两相忘,再拜师至言。”
    • 字词:“江湖两相忘”,取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师至言”,以至理名言为师。
    • 句意:在江湖中相互忘却,再次拜谢以至理名言为师。

现代译文

古人践行忠孝,并非擅长报恩之事。
就像那水日夜东流,源头未必相同。
堂堂颜鲁公,历经惨烈来到平原。
身处危险不知如何,险些成断喉之魂。
大中年间的白丞相,昔日追随卫国公。
做了万羊梦,最终被贬朱崖村。
奇特诽谤涉及师友,荒诞之言惊动君主。
非但死不瞑目,活着也内心不安。
我探究事情始末,觉得也不必多谈。
有的被民间言论影响,有的趋向君主心意。
有的从谈笑中产生,有的被利欲冲昏。
起初并无恶意,最终酿成大冤。
史书记载被玷污,至今人们还在抱怨。
倘若没有对朝廷眷恋,谁会让人不敢言语。
阴森中奉册命行事,片刻也难容身。
内室之事无从知晓,何事能定轻重。
污垢容易辨别,谁懂美好被玷污。
就像孟尝君的门客,后来悔悟改变态度。
如同萧何被囚又得抚慰,感受春天般温暖。
这五人行为皆有因,评价不必太繁琐。
这人独自嗟叹事,被囚接受审讯。
反复经历生死,人情冷暖多变。
未取丝毫东西,文书可证清白。
自己说话又改变,洗刷污垢不留痕。
官府文书写原奏,辨别清楚如美玉。
他知自己被冤枉,只因盲目附和声。
上天安排能胜人,如白日掀开盆子。
揭开文书一瞬间,清楚探究事情根源。
不但污点全磨去,哪还有恨意难消。
看这人的心,虽追随五人后尘。
却如跳蚤般微小,堪比蛇蝎般狠毒。
再看诚斋的书,道理透彻言辞简。
有形体就有情感,相互和谐如乐器。
那五人已很恶劣,这人还更加欺诈。
看逄蒙和后羿事,关键交友没选对。
毁坏美玉自己造成,停止错误还来得及。
绝交怀念旧情谊,预知变化应认可。
咬舌后悔糊涂事,清醒惭愧自己昏。
真该让古人复活,一起饮酒来畅谈。
在江湖中相忘却,拜谢至理名言师。

创作背景

岳珂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社会政治复杂,人际关系也充满变数。此诗创作可能源于他阅读杨万里(诚斋)的文集,看到书中关于受人之恩却恩将仇报的相关论述,联想到历史上颜真卿、白敏中等人的遭遇,结合自身对社会现象的观察与感悟,从而写下这首诗来表达对感恩与报恩问题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如颜鲁公的事迹、白敏中万羊梦、孟尝君客、萧何被囚、逄蒙与后羿等,通过这些典故生动形象地阐述恩仇现象,使诗歌内容更具历史厚重感和说服力。
    • 对比鲜明:将古人的忠孝观与现实中恩将仇报的行为进行对比,突出忘恩负义的可鄙;又把孟尝君客的悔悟与其他忘恩者对比,展现正面行为的可贵,增强诗歌的表现力。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眇眇”“芊芊”等词准确描绘出景象的特点。在阐述观点时言辞恳切,富有感染力,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对恩仇问题的思考和批判。
  • 意境营造:通过对历史故事的叙述和分析,营造出一种深沉、凝重的意境。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历史的长河中,感受到忠与孝、恩与仇的复杂交织,引发对人性和道德的深入思考。同时,诗中也流露出诗人对真诚感恩的向往和对美好品德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