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岳珂即将从琵琶亭出发时所作。诗中围绕琵琶亭展开,先感慨时光变迁、人事兴废,将自身不同时期的境遇对比,表达了对人生出处、荣枯的豁达态度。接着对白居易《琵琶行》进行新的解读,认为不应拘泥于表面,体现了诗人独特的思考与见解,最后以即将启程作结。
将发琵琶亭
同一琵琶亭,行客各异涂。
当时白傅恨,陈迹久榛芜。
岂特无遗音,榛芜今亦无。
突兀眼前屋,丹垩涂{木咨/木}栌。
废兴曾几时,传舍同蘧庐。
已见两折柳,于此饯老夫。
昔持使者节,今发追锋车。
我则齐出处,世自分荣枯。
而况天地间,万变同须臾。
我观商妇者,琐琐岂足书。
琵琶本常技,何地无此徒。
夫贩浮梁茶,妇即空舟居。
长吏湿青衫,礼法毋乃疏。
乐天子牟心,一念存江湖。
讵关虾蟆陵,维以怀故都。
譬之泽畔吟,此语非寓欤。
盖尝考遗集,一事曾同符。
闻歌鹦鹉洲,寻声得幼姝。
倚樯泣明月,清泪垂真珠。
夫君当此时,正属典午初。
不应奇谤后,无复思廉隅。
六义有比兴,观洧传洵盱。
托物皆一理,实事那相须。
人情伏与妒,所值分贤愚。
低眉终不说,正耻悻悻俱。
初意祇如此,胶柱何足拘。
子折武昌柳,予宅浔阳庐。
二诗端可识,一笑聊洗诬。
明朝重回首,挝鼓催征舻。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前岁西溯鄂,今岁东入吴”:
- 字词:“溯”,同“溯”,逆流而上;“鄂”,鄂州;“吴”,指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
- 句意:前一年向西逆流而上到鄂州,今年向东进入吴地。
- “同一琵琶亭,行客各异涂”:
- 字词:“涂”,同“途”。
- 句意:同样是这个琵琶亭,过往的行人却各有不同的道路。
- “当时白傅恨,陈迹久榛芜”:
- 字词:“白傅”,指白居易,他曾官至太子少傅;“榛芜”,草木丛生,这里指荒废。
- 句意:当年白居易的遗憾,那些往事的痕迹早已荒废。
- “岂特无遗音,榛芜今亦无”:
- 字词:“岂特”,岂止。
- 句意:岂止是没有了当年的遗音,就连那荒废的痕迹如今也没有了。
- “突兀眼前屋,丹垩涂{木咨/木}栌”:
- 字词:“突兀”,高耸的样子;“丹垩”,红白色的涂料;“{木咨/木}栌”,斗拱。
- 句意:眼前高耸的房屋,斗拱上涂着红白色的涂料。
- “废兴曾几时,传舍同蘧庐”:
- 字词:“传舍”,古时供行人休息住宿的处所;“蘧庐”,旅舍。
- 句意:兴衰变化才过了多久啊,就像旅舍一样。
- “已见两折柳,于此饯老夫”:
- 字词:“折柳”,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
- 句意:已经在这里经历了两次折柳送别我的场面。
- “昔持使者节,今发追锋车”:
- 字词:“使者节”,使者所持的符节,代表身份;“追锋车”,一种轻便快速的马车。
- 句意:过去我持着使者的符节,如今却要乘坐追锋车离开。
- “我则齐出处,世自分荣枯”:
- 字词:“出处”,指出仕和隐退。
- 句意:我对出仕和隐退看得很平淡,而世人却自分荣耀与落魄。
- “而况天地间,万变同须臾”:
- 字词:“须臾”,片刻。
- 句意:更何况在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的变化就像片刻之间一样快。
- “我观商妇者,琐琐岂足书”:
- 字词:“琐琐”,细小、琐碎。
- 句意:我看那商人妇的事情,如此琐碎哪里值得书写。
- “琵琶本常技,何地无此徒”:
- 字词:“此徒”,这类人。
- 句意:弹琵琶本来是常见的技艺,哪个地方没有这样的人呢。
- “夫贩浮梁茶,妇即空舟居”:
- 字词:“浮梁”,古县名,以产茶著名。
- 句意:丈夫去浮梁贩卖茶叶,妇人就独自住在空船上。
- “长吏湿青衫,礼法毋乃疏”:
- 字词:“长吏”,指白居易;“毋乃”,恐怕、是不是。
- 句意:白居易为此泪湿青衫,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法。
- “乐天子牟心,一念存江湖”:
- 字词:“子牟心”,指战国时公子牟因怀念江湖而不贪恋高位的心志。
- 句意:白居易有像公子牟那样心系江湖的心志。
- “讵关虾蟆陵,维以怀故都”:
- 字词:“讵”,岂;“虾蟆陵”,在长安,是歌女聚居之地。
- 句意:这哪里关涉到虾蟆陵的事,只是借此怀念故都罢了。
- “譬之泽畔吟,此语非寓欤”:
- 字词:“泽畔吟”,指屈原在泽畔行吟,这里比喻有所寄托。
- 句意:就像屈原泽畔行吟一样,这话难道没有寄托吗。
- “盖尝考遗集,一事曾同符”:
- 字词:“考”,考察;“同符”,相同。
- 句意:我曾经考察白居易的遗集,有一件事曾与之相同。
- “闻歌鹦鹉洲,寻声得幼姝”:
- 字词:“鹦鹉洲”,在今武汉长江中;“幼姝”,年轻的女子。
- 句意:听到鹦鹉洲上的歌声,循着声音找到了一位年轻女子。
- “倚樯泣明月,清泪垂真珠”:
- 字词:“樯”,桅杆。
- 句意:她靠着桅杆在明月下哭泣,清泪像珍珠一样落下。
- “夫君当此时,正属典午初”:
- 字词:“典午”,指司马氏,这里借指晋朝。
- 句意:白居易在那个时候,正是晋朝初期那样的时期。
- “不应奇谤后,无复思廉隅”:
- 字词:“奇谤”,奇怪的诽谤;“廉隅”,本指棱角,比喻人的行为、品性端方不苟。
- 句意:不应该在遭受奇怪的诽谤之后,就不再有坚守品性的想法。
- “六义有比兴,观洧传洵盱”:
- 字词:“六义”,指《诗经》的风、雅、颂、赋、比、兴;“观洧”,指《诗经·郑风·溱洧》;“洵盱”,形容男女众多。
- 句意:《诗经》有比兴的手法,就像《溱洧》中描写男女众多一样有所寄托。
- “托物皆一理,实事那相须”:
- 字词:“托物”,借物寄托情感;“相须”,相互依存。
- 句意:借物寄托情感道理都是一样的,何必非要和实事相互依存呢。
- “人情伏与妒,所值分贤愚”:
- 字词:“伏”,隐藏;“妒”,同“妒”。
- 句意:人的情感有隐藏和嫉妒,遇到的情况不同就分出了贤愚。
- “低眉终不说,正耻悻悻俱”:
- 字词:“悻悻”,怨恨失意的样子。
- 句意:她低眉始终不说,正是以和怨恨失意的人在一起为耻。
- “初意祇如此,胶柱何足拘”:
- 字词:“胶柱”,比喻拘泥不知变通。
- 句意:本意只是这样,何必拘泥于表面呢。
- “子折武昌柳,予宅浔阳庐”:
- 字词:“子”,指白居易;“武昌柳”,这里可能泛指送别之柳;“浔阳庐”,指作者在浔阳的住所。
- 句意:你折下武昌的柳送别,我住在浔阳的庐舍。
- “二诗端可识,一笑聊洗诬”:
- 字词:“二诗”,指白居易的《琵琶行》和作者这首诗;“洗诬”,洗刷误解。
- 句意:这两首诗可以让人明白其中道理,一笑之间姑且洗刷那些误解。
- “明朝重回首,挝鼓催征舻”:
- 字词:“挝鼓”,击鼓;“征舻”,远行的船只。
- 句意:明天早上再回头看,鼓声催促着远行的船只。
现代译文
前一年我向西逆流而上到鄂州,今年却要向东进入吴地。
同样是这个琵琶亭,过往行人却各有不同的人生道路。
当年白居易的遗憾,那些往事痕迹早已荒废不见。
岂止是没有了当年的遗音,就连那荒废之景如今也消失了。
眼前高耸的房屋,斗拱上涂着红白色的涂料。
兴衰变化才过了多久啊,就如同旅舍一样无常。
已经在这里经历两次折柳送别我的场面。
过去我持着使者符节,如今却要乘坐追锋车离开。
我对出仕和隐退看得平淡,世人却自分荣耀与落魄。
更何况在天地之间,万事万物变化就像片刻之间一样快。
我看那商人妇的事,如此琐碎哪里值得书写。
弹琵琶本是常见技艺,哪个地方没有这样的人呢。
丈夫去浮梁贩卖茶叶,妇人就独自住在空船上。
白居易为此泪湿青衫,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法。
白居易有像公子牟那样心系江湖的心志,
这哪里关涉到虾蟆陵的事,只是借此怀念故都罢了。
就像屈原泽畔行吟一样,这话难道没有寄托吗。
我曾考察白居易遗集,有件事与之相同。
听到鹦鹉洲上的歌声,循着声音找到年轻女子。
她靠着桅杆在明月下哭泣,清泪像珍珠一样落下。
白居易在那时,正像晋朝初期那样的时期。
不应该在遭受诽谤后,就不再坚守品性。
《诗经》有比兴手法,就像《溱洧》有所寄托。
借物寄托情感道理相同,何必非要和实事依存。
人的情感有隐藏和嫉妒,遇到情况不同分出贤愚。
她低眉始终不说,正是以和怨恨失意者在一起为耻。
本意只是这样,何必拘泥于表面呢。
你折下武昌的柳送别,我住在浔阳的庐舍。
这两首诗可让人明白道理,一笑之间姑且洗刷误解。
明天早上再回头看,鼓声催促着远行的船只。
创作背景
岳珂生活在南宋时期,仕途有所起伏。此诗是他即将从琵琶亭出发时创作,或许他经历了不同的人生境遇,面对琵琶亭这一承载着历史文化的地方,回忆起白居易的《琵琶行》,结合自身经历与思考,有感而发写下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前岁西溯鄂,今岁东入吴”将不同时间的行程对比,“昔持使者节,今发追锋车”把过去和现在的身份境遇对比,突出了人生的变化无常。
- 借古抒怀:通过对白居易《琵琶行》的重新解读和探讨,借古人之事抒发自己对人生、对世事的看法,表达自己豁达的人生观和不拘泥于表象的思考方式。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典雅,用典丰富,如“子牟心”“泽畔吟”“六义比兴”等典故的运用,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厚重感。同时,语言表达较为直白,能够清晰地传达诗人的观点和情感。
- 意境营造:诗歌前半部分描绘了琵琶亭的兴废变化,营造出一种沧桑、无常的意境,引发读者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感慨。后半部分对《琵琶行》的解读,则营造出一种理性思考、超脱世俗的意境,体现出诗人独特的见解和豁达的心境。最后以“明朝重回首,挝鼓催征舻”作结,又营造出一种即将远行、踏上新征程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