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乙丑滥溪大雷雨

· 岳珂

人言夏月雨甲子,赤地千里真旱祥。
今年六月天久亢,平畴龟坼田禾秧。
农夫恸哭眼滴血,郡邑奔走焚巫尪。
油云勃兴杳无际,涸辙渴想惟西江。
谁能逆计休与咎,且愿炎热浇清凉。
凌晨望霓到日暮,屯膏虽施了未光。
万夫喁诉百浍竭,风伯一埽还穹苍。
那知天意极仁爱,为民之虑尤周详。
摇光一夕动北斗,浓霾五夜迷东望。
赫曦再见耀亭午,童谣忽忆歌商羊。
快哉雄风起苹末,玉女嚂笑叫阿香。
尽倾天瓢洒甘露,五丁仗剑分银潢。
桑麻油油粟旆旆,稻苗郁郁溪汤汤。
葭芦起舞岸柳揖,农家欣喜几欲狂。
向来群心已误见,俱谓时数无金穰。
讵知瞬息变呼吸,顿使空廪还千箱。
彼管窥天蠡测海,妄以时日肆度量。
亦复委曲致避就,聊徇世俗拘阴阳。
天于万物乃如此,大造生意何可忘。
嗟乎得陇仍望蜀,更乞一剪田中蝗。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夏季干旱及随后的大雷雨展开。先描述了久旱之下农田干裂、农夫悲哭的惨状,以及人们祈雨无果的焦急。接着展现了大雷雨倾盆而下,带来生机,使农田作物焕发生机、农家欣喜若狂的场景。最后诗人感慨人们不应短视,同时表达了进一步消除虫害的期望,体现了对农事和民生的关切。

逐句注释

  • “人言夏月雨甲子,赤地千里真旱祥”:
    • 字词:“旱祥”,干旱的征兆。
    • 句意:人们说夏天甲子日下雨,预示着将出现千里干旱的景象。
  • “今年六月天久亢,平畴龟坼田禾秧”:
    • 字词:“久亢”,长久干旱;“平畴”,平坦的田野;“龟坼”,田地因干旱裂开如龟壳纹路。
    • 句意:今年六月天气长久干旱,平坦的田野里田地干裂,禾苗和秧苗都受影响。
  • “农夫恸哭眼滴血,郡邑奔走焚巫尪”:
    • 字词:“恸哭”,痛哭;“郡邑”,指地方官府;“巫尪”,古代祈雨时焚烧的女巫或肢体弯曲的人,古人迷信认为这样能求雨。
    • 句意:农夫们痛哭,眼睛都快哭出血来,地方官府的人四处奔走,甚至用焚烧巫尪的方式来祈雨。
  • “油云勃兴杳无际,涸辙渴想惟西江”:
    • 字词:“油云”,浓厚的云;“勃兴”,突然兴起;“涸辙”,干涸的车辙,出自《庄子·外物》,这里比喻干旱的田地;“西江”,指大江,同样典出《庄子·外物》,意为渴望得到大量的水。
    • 句意:浓厚的云突然兴起,无边无际,干旱的田地就像涸辙之鱼渴望着西江之水。
  • “谁能逆计休与咎,且愿炎热浇清凉”:
    • 字词:“逆计”,预先推测;“休”,吉祥;“咎”,灾祸。
    • 句意:谁能预先推测是吉是凶呢,只希望能把炎热浇灭,带来清凉。
  • “凌晨望霓到日暮,屯膏虽施了未光”:
    • 字词:“望霓”,盼望下雨;“屯膏”,积聚的云气,这里指降雨;“了未光”,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 句意:从凌晨就盼望下雨直到日暮,虽然下了点雨,但完全没有起到缓解旱情的作用。
  • “万夫喁诉百浍竭,风伯一埽还穹苍”:
    • 字词:“喁诉”,众人低声诉说;“浍”,小水沟;“风伯”,神话中的风神;“一埽”,一扫而空。
    • 句意:众人低声诉说着,小水沟都干涸了,一阵风把积聚的云都吹走,天空又恢复晴朗。
  • “那知天意极仁爱,为民之虑尤周详”: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哪里知道上天极其仁爱,为百姓考虑得尤其周到。
  • “摇光一夕动北斗,浓霾五夜迷东望”:
    • 字词:“摇光”,北斗七星的第七星;“浓霾”,浓重的雾气。
    • 句意:一夜之间摇光星似乎使北斗星都动了,连续五夜浓重的雾气让人向东望去一片迷茫。
  • “赫曦再见耀亭午,童谣忽忆歌商羊”:
    • 字词:“赫曦”,阳光炽热;“亭午”,正午;“商羊”,传说中的一种鸟,大雨前会起舞,儿童歌谣里常提及。
    • 句意:炽热的阳光在正午再次闪耀,这时忽然想起童谣里唱的商羊鸟。
  • “快哉雄风起苹末,玉女嚂笑叫阿香”:
    • 字词:“雄风”,强劲的风,出自宋玉《风赋》;“苹末”,水草的末梢,指风的起处;“玉女”,神话中的仙女;“嚂笑”,欢笑;“阿香”,神话中推雷车的女神。
    • 句意:畅快的雄风从水草末梢兴起,仙女欢笑,阿香也开始行动(预示打雷下雨)。
  • “尽倾天瓢洒甘露,五丁仗剑分银潢”:
    • 字词:“天瓢”,指天空像瓢一样倾倒雨水;“五丁”,传说中蜀国的五个大力士;“银潢”,银河,这里指雨水如银河之水般倾泻。
    • 句意:天空像瓢一样把雨水倾洒下来,如同五丁力士仗剑把银河之水分开。
  • “桑麻油油粟旆旆,稻苗郁郁溪汤汤”:
    • 字词:“油油”,光润的样子;“旆旆”,下垂的样子;“郁郁”,茂盛的样子;“汤汤”,水势浩大的样子。
    • 句意:桑麻油润,粟穗下垂,稻苗茂盛,溪水浩浩荡荡。
  • “葭芦起舞岸柳揖,农家欣喜几欲狂”:
    • 字词:“葭芦”,芦苇;“揖”,作揖,这里形容柳树随风摆动像人作揖。
    • 句意:芦苇随风起舞,岸边柳树随风摆动像在作揖,农家欣喜得几乎要发狂。
  • “向来群心已误见,俱谓时数无金穰”:
    • 字词:“时数”,时运;“金穰”,指丰年。
    • 句意:之前大家都有错误的看法,都认为时运不会有丰年。
  • “讵知瞬息变呼吸,顿使空廪还千箱”:
    • 字词:“讵知”,哪知;“瞬息”,极短的时间;“空廪”,空的粮仓;“千箱”,形容粮食多。
    • 句意:哪知道在极短的时间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一下子使空的粮仓又能装满粮食。
  • “彼管窥天蠡测海,妄以时日肆度量”:
    • 字词:“管窥天”“蠡测海”,出自《东方朔传》,比喻见识短浅、片面;“肆度量”,随意揣测。
    • 句意:那些见识短浅的人,随意根据一段时间的情况来揣测时运。
  • “亦复委曲致避就,聊徇世俗拘阴阳”:
    • 字词:“委曲”,曲折、勉强;“避就”,回避和趋就;“徇”,顺从;“拘阴阳”,拘泥于阴阳学说。
    • 句意:还勉强地做出一些回避和趋就的举动,只是顺从世俗,拘泥于阴阳学说。
  • “天于万物乃如此,大造生意何可忘”:
    • 字词:“大造”,指大自然的创造;“生意”,生机。
    • 句意:上天对待万物是如此,大自然的生机怎么能忘记呢。
  • “嗟乎得陇仍望蜀,更乞一剪田中蝗”:
    • 字词:“得陇望蜀”,出自《后汉书·岑彭传》,比喻贪心不足;“剪”,消除。
    • 句意:唉,人们真是贪心不足,得了雨水又希望能消除田里的蝗虫。

现代译文

人们都说夏天甲子日下雨,预示着千里大地将遭遇干旱。今年六月天气长久干旱,平坦的田野里田地干裂,禾苗和秧苗都没了生机。农夫们痛哭流涕,眼睛都快哭出血来,地方官府四处奔走,甚至用焚烧巫尪的迷信方式来祈雨。浓厚的云突然涌起,无边无际,干旱的田地就像干涸车辙里的鱼渴望着西江的水。谁能预先知道是福是祸呢,只希望能驱散炎热,带来清凉。从凌晨就盼着下雨直到傍晚,虽然下了点雨,但根本没缓解旱情。众人低声诉说着,小水沟都干涸了,一阵风把云都吹走,天空又恢复晴朗。哪里知道上天极其仁爱,为百姓考虑得特别周到。一夜之间摇光星好像让北斗星都动了,连续五夜浓重的雾气让人向东望去一片迷茫。炽热的阳光在正午再次闪耀,这时忽然想起童谣里唱的商羊鸟。畅快的雄风从水草末梢兴起,仙女欢笑,阿香也开始行动。天空像瓢一样把雨水倾洒下来,如同五丁力士仗剑把银河之水分开。桑麻油润,粟穗下垂,稻苗茂盛,溪水浩浩荡荡。芦苇随风起舞,岸边柳树随风摆动像在作揖,农家欣喜得几乎要发狂。之前大家都错看了,都以为时运不会有丰年。哪知道瞬间情况就变了,一下子让空的粮仓又能装满粮食。那些见识短浅的人,随意根据一段时间来揣测时运。还勉强地做些趋避的事,只是顺从世俗,拘泥于阴阳学说。上天对待万物如此,大自然的生机怎么能忘记呢。唉,人们真是贪心不足,得了雨水又希望能消除田里的蝗虫。

创作背景

岳珂生活在南宋时期,农业生产在当时的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而天气状况对农业收成影响巨大。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虽不明确,但从内容可知是在夏季久旱之后迎来大雷雨的背景下创作的。当时久旱无雨,农田干裂,庄稼面临绝收危险,农夫们心急如焚,官府也采取了一些迷信的祈雨方式。随后的大雷雨缓解了旱情,给农田带来生机,岳珂目睹这一过程,有感而发创作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鲜明:诗中先极力描写久旱时农田干裂、农夫悲哭、祈雨无果的凄惨景象,与后面大雷雨到来后桑麻油润、稻苗茂盛、农家欣喜若狂的场景形成强烈对比,突出了雷雨带来的巨大变化,也更深刻地体现了人们对雨水的渴望和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涸辙渴想惟西江”用了《庄子·外物》中涸辙之鲋的典故,形象地表达了干旱田地对雨水的急切需求;“管窥天蠡测海”出自《东方朔传》,讽刺了那些见识短浅、随意揣测时运的人。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内容更丰富,文化内涵更深厚。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通俗易懂,贴近生活实际。作者用直白的语言描述了干旱的惨状和雷雨带来的生机,使读者能直观地感受到当时的情景和人们的情感。同时,一些叠词的运用,如“油油”“旆旆”“郁郁”“汤汤”等,增强了诗歌的韵律美,也生动地描绘出农作物和溪水的状态。
  • 意境营造:通过对干旱和雷雨前后不同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干旱时,展现出一种凄凉、绝望的意境,让读者感受到农夫们的痛苦和无奈;雷雨过后,则营造出充满生机、欢快喜悦的意境,体现出大自然的神奇和生命的活力。整首诗情景交融,借景抒情,表达了诗人对农事的关注和对上天仁爱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