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买扁舟

· 冯去非

买扁舟、载月过长桥,回首梦耶非。
问往日三高,清风万古,继者伊谁。
惟有茶烟轻扬,零露湿莼丝。
西子知何处,鸿怨蛩悲。
遥想家山好在,正倚天青壁,石瘦云肥。
甚抛奇亸秀,猿鹤互猜疑。
归去好、散人相国,迥升沈、毕竟总尘泥。
须还我,松间旧隐,竹上新诗。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追忆与现实交织的方式,抒发了词人对古代高士的敬仰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词人先回忆过往乘船赏月的经历,感慨时光如梦,接着借古代高士引出对归隐者的思索,描绘了想象中家乡的美好景色,表达了对抛却美景在外漂泊的愧疚,最后坚定了回归松间旧隐的决心。

逐句注释

  • “买扁舟、载月过长桥,回首梦耶非”:
    • 字词:“扁舟”,小船;“载月”,带着月色,形容月夜行舟的诗意情景。
    • 句意:曾买下小船,在月色中驶过那座长桥,如今回首往事,竟怀疑那是梦境还是真实。
  • “问往日三高,清风万古,继者伊谁”:
    • 字词:“三高”,指春秋越国范蠡、西晋张翰、唐陆龟蒙三位高士;“伊谁”,谁。
    • 句意:试问古代的三位高士,他们的高风亮节万古流传,如今能继承他们的人又是谁呢?
  • “惟有茶烟轻扬,零露湿莼丝”:
    • 字词:“茶烟”,煮茶时冒出的烟;“零露”,滴落的露水;“莼丝”,莼菜的茎。
    • 句意:如今只有煮茶的轻烟轻轻飘散,滴落的露水打湿了莼菜的茎。
  • “西子知何处,鸿怨蛩悲”:
    • 字词:“西子”,西施;“鸿”,大雁;“蛩”,蟋蟀。
    • 句意:不知西施如今在哪里,只听到大雁和蟋蟀发出哀怨悲伤的声音。
  • “遥想家山好在,正倚天青壁,石瘦云肥”:
    • 字词:“家山”,家乡的山;“石瘦云肥”,形容石头嶙峋,云朵丰满。
    • 句意:遥想家乡的山水依旧美好,那青山正靠着青色的石壁,石头瘦峭,云朵肥满。
  • “甚抛奇亸秀,猿鹤互猜疑”:
    • 字词:“抛奇亸秀”,抛弃家乡奇异秀丽的景色;“猿鹤互猜疑”,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中“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表示家乡的猿猴和仙鹤会对自己的离去感到惊讶和不满。
    • 句意:为什么要抛弃家乡奇异秀丽的景色,使得猿猴和仙鹤都相互猜疑我的行为。
  • “归去好、散人相国,迥升沈、毕竟总尘泥”:
    • 字词:“散人”,闲散自在的人;“相国”,指高官;“迥升沈”,升沉差异很大。
    • 句意:还是回去吧,不管是闲散之人还是相国高官,升沉有别,但最终都如尘土一般。
  • “须还我,松间旧隐,竹上新诗”:
    • 字词:“松间旧隐”,松间的旧居;“竹上新诗”,写在竹子上的新诗。
    • 句意:一定要还给我松间的旧居,以及竹子上新题的诗句。

现代译文

曾买下小船,载着月色驶过那座长桥,如今回首,真怀疑那是梦还是现实。试问古代的三位高士,他们的高风亮节万古流传,如今又有谁能继承呢?只有煮茶的轻烟轻轻飘散,露水打湿了莼菜的茎。不知西施如今在何处,只听见大雁和蟋蟀哀怨悲啼。
遥想家乡的山水依旧美好,青山靠着青色的石壁,石头瘦峭,云朵肥满。为何要抛弃家乡奇异秀丽的景色,让猿猴和仙鹤都对我产生猜疑。还是回去吧,不管是闲散之人还是相国高官,升沉不同,但最终都如尘土一般。一定要归还我松间的旧居,以及竹子上新题的诗句。

创作背景

冯去非生活在南宋后期,政治腐败,国势衰微。他曾因忤逆权贵而被罢官。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从词的内容来看,是他在经历了仕途波折后所作。词人可能是在异乡漂泊时,回忆起过往的经历和家乡的美好,从而抒发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和对官场的厌倦。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上阕“买扁舟、载月过长桥”是对过去经历的回忆,为虚写;“惟有茶烟轻扬,零露湿莼丝”则是眼前实景,虚实结合,增添了时空的层次感和情感的沧桑感。下阕“遥想家山好在”以下对家乡景色的描写是虚写,与现实中自己的漂泊形成对比,强化了词人对家乡的思念和归隐的渴望。
    • 用典:“往日三高”“猿鹤互猜疑”等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词的内涵。“三高”的典故表达了词人对古代高士的敬仰和对高洁品质的追求;“猿鹤互猜疑”则形象地表达了家乡对自己离去的不满,深化了词人内心的愧疚和对归隐的急切心情。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而富有表现力,如“石瘦云肥”,用简洁的文字生动地描绘出家乡山水的独特风貌,“瘦”与“肥”的对比,使画面更加鲜明。“鸿怨蛩悲”以拟人的手法,赋予大雁和蟋蟀以人的情感,烘托出凄凉的氛围。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清幽、孤寂又略带哀怨的意境。从月夜行舟的美好回忆,到如今的茶烟、露水、鸿怨蛩悲,再到想象中家乡的山水,最后回归到对松间旧隐的期盼,层层递进,将词人复杂的情感融入到各个场景之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他对仕途的失望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