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归来袖手江湖

· 李曾伯

归来袖手江湖,不妨左右持螯白。
凉宵幸对,一轮端正,娟娟秋色。
万宇冰清,千林霜缟,更无云隔。
对金茎露冷,铜壶漏静,梧阴转、画桥北。
堪叹平生辙迹。
算纷纷、为谁驱役。
兔蟾应笑,蝇蜗累我,中年虚历。
抖擞吟情,徘徊舞影,可怜佳夕。
怅力微心在,梦中一曲,似黄楼笛。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景起兴,描绘了秋夜的清冷与寂静之景。词人回忆平生奔走劳役,感叹中年虚度,为世俗所累。虽在良宵美景中试图抖擞精神,但仍难掩内心怅惘,表达了壮志未酬、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慨。

逐句注释

  • “归来袖手江湖,不妨左右持螯白”:
    • 字词:“袖手”,表示无所作为、置身事外;“左右持螯”,典出《世说新语·任诞》,晋人毕卓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这里指享受生活。
    • 句意:回到江湖,无所事事,不妨像古人一样悠然地持螯饮酒。
  • “凉宵幸对,一轮端正,娟娟秋色”:
    • 字词:“端正”,指月亮圆满;“娟娟”,美好的样子。
    • 句意:在这清凉的夜晚,有幸面对一轮圆满的明月,秋夜景色美好宜人。
  • “万宇冰清,千林霜缟,更无云隔”:
    • 字词:“万宇”,指众多的房屋;“霜缟”,像霜一样洁白的素绢,这里形容树林被霜覆盖的样子。
    • 句意:整个世界像冰一样清透,千林被霜覆盖如同披上素绢,而且没有云彩阻隔。
  • “对金茎露冷,铜壶漏静,梧阴转、画桥北”:
    • 字词:“金茎”,汉武帝曾造铜柱,上有仙人掌承接露水;“铜壶漏”,古代的计时器;“梧阴转”,梧桐树的影子移动。
    • 句意:面对承接露水的金茎,铜壶滴漏声已静,梧桐树的影子在画桥北面移动。
  • “堪叹平生辙迹。算纷纷、为谁驱役”:
    • 字词:“辙迹”,车辙痕迹,这里指人生经历;“驱役”,驱使、劳役。
    • 句意:可叹这一生的经历,细数起来,究竟是为谁而奔波劳累呢。
  • “兔蟾应笑,蝇蜗累我,中年虚历”:
    • 字词:“兔蟾”,指代月亮,传说月中有玉兔和蟾蜍;“蝇蜗”,“蝇”指蝇头小利,“蜗”指蜗角虚名。
    • 句意:月亮上的兔蟾应该会嘲笑我,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和蜗角虚名而受累,中年就这样虚度过去了。
  • “抖擞吟情,徘徊舞影,可怜佳夕”:
    • 字词:“抖擞”,振作;“可怜”,可惜。
    • 句意:振作起吟诗的兴致,在月光下徘徊起舞,可惜了这美好的夜晚。
  • “怅力微心在,梦中一曲,似黄楼笛”:
    • 字词:“黄楼笛”,苏轼在徐州建黄楼,有“黄楼吹笛”之事,笛声多有慷慨之情。
    • 句意:惆怅自己力量微薄但雄心仍在,在梦中仿佛听到了像黄楼笛声那样慷慨的曲调。

现代译文

回到江湖无所作为,不妨悠然地持螯饮酒。
清凉的夜晚,有幸面对一轮圆满明月,秋夜景色美好。
整个世界冰清玉洁,千林被霜覆盖如素绢,没有云彩阻隔。
面对承接露水的金茎,铜壶滴漏声已静,梧桐树影在画桥北面移动。
可叹这一生的经历,究竟是为谁而奔波劳累呢。
月亮上的兔蟾应会嘲笑我,为了名利受累,中年虚度。
振作吟诗兴致,在月光下徘徊起舞,可惜了这美好夜晚。
惆怅自己力量微薄但雄心仍在,梦中仿佛听到像黄楼笛般慷慨的曲调。

创作背景

李曾伯生活在南宋后期,这一时期政治局势动荡,朝廷面临着北方政权的威胁。李曾伯一生多次担任军政要职,在抵御外敌等方面有所作为,但南宋朝廷内部的矛盾和积弊使得他的抱负难以完全施展。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所表达的中年感慨和壮志未酬的情绪来看,应是他在经历了多年仕途奔波后,对人生进行反思时所作。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左右持螯”“兔蟾”“黄楼笛”等。“左右持螯”增添了生活情趣,体现出词人表面上的悠然;“兔蟾”以神话意象增添了诗词的浪漫色彩,同时借此表达自嘲;“黄楼笛”则寄托了词人的壮志豪情,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
    • 借景抒情:上阕描绘了秋夜的清冷景色,如“万宇冰清,千林霜缟,更无云隔”等句,营造出一种宁静、清冷的氛围,为下阕抒发感慨做铺垫。下阕由景入情,通过回忆平生经历,表达内心的怅惘和壮志难酬的悲愤。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典雅,既有“袖手”“娟娟”“霜缟”等文雅的词汇,又有“蝇蜗”等形象的比喻,生动地描绘出世俗名利的渺小。同时,语言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全词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而又带有壮志未酬之感的意境。上阕的秋夜美景与下阕的人生感慨相互映衬,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复杂的情感。尤其是结尾“怅力微心在,梦中一曲,似黄楼笛”,将词人的雄心壮志与现实的无奈相融合,进一步深化了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