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问梁益

· 李曾伯

问梁益。
天设金城铁壁。
西风外,依约雁来,还报关山旧秋色。
三秦听汉檄。
远恨绵绵脉脉。
频年事,虚掷桑阴,袆允诸人竟何策。
彤弓误殊锡。
怅活国难医,救世须佛。
平生本藉毛锥力。
对弧矢初度,满头白发,何堪兵卫叠画戟。
咄青史陈碛。
酒石。
羡王绩。
任击缶呼天,此乐何极。
奚须太息惊前席。
望天阍休待,梦如陶翼。
柳边春后,放定远,出西域。

简要说明

这首词围绕梁益地区的局势展开,表达了词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词中回顾了边疆多年战事却无有效对策的状况,抒发了自己空有报国之志却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悲愤,同时也流露出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以及期待能有机会像定远侯班超那样立功异域的愿望。

逐句注释

  • “问梁益。天设金城铁壁”:
    • 字词:“梁益”,古代行政区划名,大致相当于今陕西南部、四川及重庆一带;“金城铁壁”,形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 句意:试问梁益地区,上天好似为它设置了坚固如金铸城墙、铁打壁垒般的险要地势。
  • “西风外,依约雁来,还报关山旧秋色”:
    • 字词:“依约”,隐约;“旧秋色”,往年的秋景,暗示局势依旧。
    • 句意:在西风之外,隐约可见大雁飞来,它们仿佛还在报告着关中山川如往年一样的秋景。
  • “三秦听汉檄”:
    • 字词:“三秦”,指潼关以西的关中地区;“汉檄”,朝廷的文书、号令。
    • 句意:三秦大地听闻朝廷的文书号令。
  • “远恨绵绵脉脉”:
    • 字词:“绵绵脉脉”,形容愁绪连绵不断。
    • 句意:长久以来的遗憾和愁绪连绵不断。
  • “频年事,虚掷桑阴,袆允诸人竟何策”:
    • 字词:“频年”,连年;“虚掷桑阴”,虚度光阴,桑阴表示时间;“袆允诸人”,指当时执政的大臣们。
    • 句意:连年的战事,白白地虚度了光阴,那些执政大臣们竟然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 “彤弓误殊锡”:
    • 字词:“彤弓”,朱红色的弓,古代天子用以赏赐有功的诸侯或大臣;“殊锡”,特殊的赏赐。
    • 句意:朝廷错误地对那些并无实际功绩的人给予特殊赏赐。
  • “怅活国难医,救世须佛”:
    • 字词:“活国”,拯救国家;“须佛”,需要像佛祖一样有超凡能力的人。
    • 句意:惆怅的是拯救国家的危难难以解决,好像只有佛祖才能挽救世道。
  • “平生本藉毛锥力”:
    • 字词:“毛锥”,毛笔,这里指文人的笔墨。
    • 句意:平生本来是凭借着手中的毛笔来施展才能。
  • “对弧矢初度,满头白发,何堪兵卫叠画戟”:
    • 字词:“弧矢初度”,指男子生日;“画戟”,有彩饰的戟,是古代的一种兵器,这里借指军队、战争环境。
    • 句意:在自己生日的时候,看着满头白发,怎么能忍受周围都是森严的军队和战争的氛围。
  • “咄青史陈碛”:
    • 字词:“咄”,表示感叹;“青史”,史书;“陈碛”,陈旧的沙碛,比喻历史的陈迹。
    • 句意:感叹史书上记载的那些陈旧往事。
  • “酒石。羡王绩”:
    • 字词:“酒石”,饮酒的石头;“王绩”,唐代诗人,性喜饮酒,以旷达纵酒著称。
    • 句意:羡慕王绩可以在酒石旁纵情饮酒。
  • “任击缶呼天,此乐何极”:
    • 字词:“击缶呼天”,敲击瓦缶向天呼喊,形容人在悲愤或欢乐时的激烈情绪。
    • 句意:任凭自己敲击瓦缶向天呼喊,这样的快乐没有尽头。
  • “奚须太息惊前席”:
    • 字词:“太息”,叹息;“惊前席”,用汉文帝与贾谊夜谈,不觉前席靠近贾谊的典故,这里指不必期待像贾谊那样被皇帝重视。
    • 句意:何必叹息着期待能像贾谊那样被皇帝赏识。
  • “望天阍休待,梦如陶翼”:
    • 字词:“天阍”,宫门,借指朝廷;“陶翼”,用陶渊明辞官归隐的典故,这里指像陶渊明那样归隐的梦。
    • 句意:不要再期待能得到朝廷的重用,不如做个像陶渊明那样归隐的梦。
  • “柳边春后,放定远,出西域”:
    • 字词:“定远”,指定远侯班超,他曾投笔从戎,立功西域。
    • 句意:希望在春天柳绿之后,能像班超那样被朝廷派遣出使西域,建立功业。

现代译文

试问梁益地区,上天好似为它铸就了金城铁壁般的险要地势。在西风之外,隐约有大雁飞来,还在报告着关中山川那如往年一样的秋景。三秦大地听闻朝廷的文书号令,长久的遗憾和愁绪连绵不断。连年的战事,白白地虚度了光阴,那些执政大臣们竟然拿不出什么好的对策。朝廷错误地对那些并无实际功绩的人给予特殊赏赐。惆怅的是拯救国家的危难难以解决,好像只有佛祖才能挽救世道。我平生本来是凭借着手中的毛笔来施展才能,在自己生日的时候,看着满头白发,怎么能忍受周围都是森严的军队和战争的氛围。感叹史书上记载的那些陈旧往事。羡慕王绩可以在酒石旁纵情饮酒,任凭自己敲击瓦缶向天呼喊,这样的快乐没有尽头。何必叹息着期待能像贾谊那样被皇帝赏识。不要再期待能得到朝廷的重用,不如做个像陶渊明那样归隐的梦。希望在春天柳绿之后,能像班超那样被朝廷派遣出使西域,建立功业。

创作背景

李曾伯生活在南宋后期,当时南宋政权面临着北方蒙古势力的威胁,边疆战事不断,局势危急。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反映的对边疆局势的忧虑以及作者自身壮志难酬的感慨来看,应该是在南宋边疆战事紧张、朝廷内部又缺乏有效应对策略的时期所作。词人空有一腔报国热忱,却难以施展抱负,于是借词抒发内心的愤懑与期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多处运用典故,如“三秦听汉檄”“惊前席”“王绩”“陶翼”“定远出西域”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深沉,委婉地表达了词人复杂的情感和思想。例如“惊前席”的典故,含蓄地表达了词人渴望被朝廷重用、一展抱负却又难以实现的无奈;“定远出西域”则寄托了词人立功异域的壮志。
    • 情景交融:上阕通过描写梁益地区的险要地势、关中秋色以及大雁等景象,营造出一种萧瑟、凄凉的氛围,同时也暗示了边疆局势的严峻,景中蕴含着词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下阕则在叙述自己的经历和感慨中融入了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和立功的期望,情感与文字紧密结合,使读者更能感受到词人内心的波澜。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而深沉,情感表达直接而强烈。如“频年事,虚掷桑阴,袆允诸人竟何策”“怅活国难医,救世须佛”等语句,直白地表达了词人对朝廷无能的不满和对国家危难的担忧。同时,一些词语如“绵绵脉脉”“咄”等的运用,增强了情感的表现力。
  • 情感层次:整首词情感丰富且层次分明。开篇对梁益地势的描写,展现出一种豪迈的气势;接着叙述边疆局势和朝廷状况,流露出悲愤和无奈;中间表达对闲适生活的羡慕,体现出内心的矛盾;最后又燃起立功的期望,使情感达到高潮。这种情感的起伏变化,使词具有很强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