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有美人兮

· 方岳

有美人兮,铁石心肠,寄春一枝。
喜藓生龙甲,那因雪瘦,月横鹤膝,不受寒欺。
云卧空山,梦回孤驿,生怕渠嗔未敢诗。
江头路,问销魂几许,索笑何时。
赋成字字明珠。
君莫倚、家风旧解题。
叹水曹安在,飘然欲去,逋仙已矣,其与谁归。
烟雨愁予,江山老我,毕竟岁寒然后知。
微酸在,尽危谯斜倚,残角孤吹。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梅为主题,塑造了铁石心肠却又能寄春的梅花形象。上阕描绘梅花生长环境与坚韧姿态,流露出对梅花的喜爱与敬畏;下阕借咏梅抒发感慨,叹古人已逝,以岁寒知梅之品格自比,表达自己的心境与情怀。

逐句注释

  • “有美人兮,铁石心肠,寄春一枝”:
    • 字词:“美人”,这里指代梅花;“寄春一枝”,典出陆凯赠范晔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表示传递春天的消息。
    • 句意:有像美人一样的梅花啊,有着铁石般的坚强心肠,它能为人间寄来春天的信息。
  • “喜藓生龙甲,那因雪瘦,月横鹤膝,不受寒欺”:
    • 字词:“龙甲”,形容梅树的枝干如龙鳞;“鹤膝”,指梅枝的形态像鹤的膝盖。
    • 句意:欣喜地看到梅树枝干上生满苔藓,如同龙甲一般,它哪会因为积雪而显得消瘦;月光横照在如鹤膝般的梅枝上,它丝毫不畏惧寒冷的欺凌。
  • “云卧空山,梦回孤驿,生怕渠嗔未敢诗”:
    • 字词:“渠”,代词,指梅花;“嗔”,生气。
    • 句意:梅花如在空山卧于云雾之中,我仿佛梦回孤独的驿站,生怕它生气,所以不敢轻易为它写诗。
  • “江头路,问销魂几许,索笑何时”:
    • 字词:“销魂”,形容极度的哀愁;“索笑”,指寻梅。
    • 句意:在江边的路上,我想问,这让人黯然神伤的情绪有多少呢,什么时候才能再去寻梅赏梅呢。
  • “赋成字字明珠”:
    • 字词:此句说前人咏梅之赋写得十分精美,如同字字都是明珠。
    • 句意:前人写成的咏梅赋,每一个字都像明珠一样珍贵。
  • “君莫倚、家风旧解题”:
    • 字词:“家风”,指前人咏梅的传统风格。
    • 句意:你不要总是依赖前人咏梅的旧套路来写诗。
  • “叹水曹安在,飘然欲去,逋仙已矣,其与谁归”:
    • 字词:“水曹”,指何逊,南朝梁诗人,曾任水部尚书郎,有《扬州法曹梅花盛开》诗;“逋仙”,指林逋,北宋诗人,隐居西湖孤山,种梅养鹤,人称“梅妻鹤子”。
    • 句意:感叹何逊如今在哪里,他好像已经飘然远去;林逋也已经去世,梅花又能和谁一同归去呢。
  • “烟雨愁予,江山老我,毕竟岁寒然后知”:
    • 字词:化用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中“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之意。
    • 句意:如烟的细雨使我忧愁,江山见证着我的老去,毕竟到了岁寒时节,才能真正了解梅花的品格。
  • “微酸在,尽危谯斜倚,残角孤吹”:
    • 字词:“微酸”,指梅花的酸味,也暗示了诗人内心的酸楚;“危谯”,高楼;“残角”,断断续续的号角声。
    • 句意:梅花的微酸之味还在,我独自倚靠在高楼之上,听着那断断续续、孤独的号角声。

现代译文

有像美人般的梅花啊,
它有着铁石般坚强心肠,
能为人间寄来春天消息。
欣喜看到梅枝苔藓如龙甲,
它不因积雪而显得清瘦,
月光横照梅枝如鹤膝,
它丝毫不惧寒冷欺凌。
梅花似卧于空山云雾,
我梦回孤独的驿站,
生怕它生气不敢为它写诗。
在江边路上我问,
这哀愁有多少,
何时再去寻梅赏梅。
前人咏梅赋字字如明珠,
你莫总依赖旧套路写诗。
感叹何逊已远去,
林逋也已不在,
梅花与谁同归呢。
烟雨使我哀愁,
江山见证我老去,
毕竟岁寒才知梅之品格。
梅花微酸之味仍在,
我斜倚高楼,
听着孤独的号角声。

创作背景

方岳生活在南宋后期,当时政治腐败,国势衰微。他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谪。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结合他的经历,应是在其人生不如意之时所作。借咏梅来表达自己对高洁品格的追求,以及对人生境遇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以梅花自比,通过描写梅花铁石心肠、不畏严寒的品格,表达自己在困境中坚守气节的决心。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寄春一枝”“水曹”“逋仙”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与历史厚重感,使情感表达更为含蓄深沉。
    • 情景交融:上阕描绘梅花生长的环境与姿态,下阕融入自己的感慨与哀愁,景中含情,情中见景,将咏物与抒情完美结合。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且富有表现力,如“藓生龙甲”“月横鹤膝”等描写,生动形象地展现了梅花枝干的形态;“字字明珠”等表述,简洁而精准地评价了前人的咏梅之作。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清幽、孤寂且略带哀愁的意境。从“云卧空山,梦回孤驿”的空灵之境,到“烟雨愁予,江山老我”的沧桑之感,再到“尽危谯斜倚,残角孤吹”的孤独画面,层层递进,将诗人内心的情感融入到具体的场景之中,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其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