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孤鹤归飞

· 陆游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
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
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
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交亲。
散落如云。
又岂料如今余此身。
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
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
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陆游的作品,以孤鹤归飞的视角展开,抒发了对世事变迁、人生无常的感慨。词中回顾往昔繁华,感叹流年易逝、亲友离散,虽表达了壮志消磨后的无奈,但也流露出一种在平淡生活中寻求慰藉的豁达心境。

逐句注释

  •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
    • 字词:“辽天”,化用“辽东鹤”的典故,传说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作鹤归来;“旧人”,旧日相识之人。
    • 句意:像孤鹤一样飞回,再次飞过辽天,旧日相识的人都已换尽。
  • “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
    • 字词:“累累”,形容坟墓众多;“王侯蝼蚁”,典出《庄子》,“生为附赘县疣,死为决疣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意思是王侯与蝼蚁最终都归于尘土。
    • 句意:想着那众多的枯冢,人生就像一场茫茫的梦境,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普通百姓,最终都化为了尘土。
  • “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
    • 字词:“载酒”,带着酒;“巷陌”,街道。
    • 句意:当年带着酒在园林中游玩,在街道上寻觅鲜花,那时何曾轻易辜负了春天的美好时光。
  • “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 字词:“流年”,流逝的岁月;“围腰带剩”,用“沈约瘦腰”的典故,沈约写信给友人说自己因病消瘦,腰带都越来越松;“点鬓霜新”,指两鬓新添了白发。
    • 句意:时光流逝,容颜改变,感叹自己身体消瘦,腰带越来越宽松,两鬓又新添了白发。
  • “交亲。散落如云”:
    • 字词:“交亲”,亲朋好友。
    • 句意:亲朋好友像云一样四处飘散。
  • “又岂料如今余此身”:
    • 字词:“余”,剩下。
    • 句意:又哪里料到如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 “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
    • 字词:“非惟”,不仅。
    • 句意:庆幸自己眼睛还明亮,身体还健康,能喝到甘甜的茶,吃到柔软的饭,不仅是自己年老了,还有人比自己更贫困。
  • “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
    • 字词:“短艇”,小船;“采莼”,典出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莼菜羹、鲈鱼脍而辞官归乡,这里有归隐之意。
    • 句意:躲过了无数的危机,消磨尽了往日的壮志,现在驾着小船在湖中悠闲地采摘莼菜。
  • “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 字词:“恨”,遗憾。
    • 句意: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有渔翁和我一起喝醉,有溪边的朋友做邻居。

现代译文

像孤鹤一样飞回,再次飞过辽天,旧日相识的人都已换尽。
想着那众多的枯冢,人生就像一场茫茫的梦境,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普通百姓,最终都化为了尘土。
当年带着酒在园林中游玩,在街道上寻觅鲜花,那时何曾轻易辜负了春天的美好时光。
时光流逝,容颜改变,感叹自己身体消瘦,腰带越来越宽松,两鬓又新添了白发。
亲朋好友像云一样四处飘散,又哪里料到如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庆幸自己眼睛还明亮,身体还健康,能喝到甘甜的茶,吃到柔软的饭,不仅是自己年老了,还有人比自己更贫困。
躲过了无数的危机,消磨尽了往日的壮志,现在驾着小船在湖中悠闲地采摘莼菜。
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有渔翁和我一起喝醉,有溪边的朋友做邻居。

创作背景

陆游生活在南宋时期,一生渴望收复失地、统一中原,但仕途坎坷,壮志难酬。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晚年之作。此时他经历了人生的诸多波折,亲友离散,自己也年老体衰,在经历了政治上的挫折和人生的起伏后,写下此词以抒发内心复杂的情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辽东鹤”“沈约瘦腰”“张翰思鲈”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表现力和历史文化底蕴,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和心境。
    • 对比鲜明:词中既有对往昔“载酒园林,寻花巷陌”繁华生活的回忆,又有对如今“围腰带剩,点鬓霜新”衰老境况的描写;既有昔日亲友众多的热闹,又有如今“交亲。散落如云”的孤独,通过对比,更深刻地表现出世事变迁和人生的无常。
  • 语言特色:语言平实而富有感染力,如“茶甘饭软”等表述,质朴自然,却能真切地传达出生活的状态和感受。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孤寂、沧桑却又带有几分闲适的意境。上阕描绘了世事变迁、人生如梦的沧桑感,下阕则在表达孤独与无奈的同时,又透露出在平淡生活中寻求宁静与慰藉的心境,如“短艇湖中闲采莼”“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将作者复杂的情感融入到画面之中,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