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梅・寿非金石

· 陆游

寿非金石。
恨天教老向,水程山驿。
似梦里、来到南柯,这些子光阴,更勘轻掷。
戍火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
叹名姬骏马,尽付杜陵,苑路豪客。
长绳漫劳系日。
看人间俯仰,俱是陈迹。
纵自倚、英气凌云,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
终日凭高,诮不见、江东消息。
算沙边、也有断鸿,倩谁问得。

简要说明

这首词表达了陆游对时光易逝、壮志未酬的感慨。词人感叹自己年老奔波于水程山驿之间,时光匆匆不可轻掷,边地又过一年,而自己名姬骏马的豪纵生活不再。即便有凌云英气,却仕途受挫,还盼望着能得到江东的消息,却终无所获,流露出一种孤独、无奈与惆怅的情感。

逐句注释

  • “寿非金石。恨天教老向,水程山驿”:
    • 字词:“寿非金石”,寿命不像金石那样长久;“水程山驿”,水路和山间的驿站,指旅途奔波。
    • 句意:人的寿命不像金石那样长久,可恨老天让我年老了还奔波在水路和山间的驿站。
  • “似梦里、来到南柯,这些子光阴,更勘轻掷”:
    • 字词:“南柯”,典出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槐安国,任南柯太守,享尽荣华,醒来才发现是一场梦,这里指人生如梦;“这些子”,这么一点儿;“勘”,怎。
    • 句意:好像在梦里来到了南柯的世界,这么一点儿光阴,怎么能轻易地抛掷浪费呢。
  • “戍火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
    • 字词:“戍火”,边防驻军的烽火;“边尘”,边境的尘土,指边境战事。
    • 句意:在边防的烽火和边境的尘土中,又过去了一年的大好春光。
  • “叹名姬骏马,尽付杜陵,苑路豪客”:
    • 字词:“名姬骏马”,指往日的风流豪纵生活;“杜陵”,在长安东南,汉宣帝陵墓所在地,这里指代长安;“苑路豪客”,指在长安园林道路上的豪侠之人。
    • 句意:感叹往日名姬骏马的风流生活,都已成为过去,都交给了长安园林道路上的那些豪侠之人了。
  • “长绳漫劳系日”:
    • 字词:“长绳系日”,传说仙人用长绳系住太阳,想留住时光,这里表示想留住时光却徒劳无功。
    • 句意:用长绳去系住太阳也只是徒劳。
  • “看人间俯仰,俱是陈迹”:
    • 字词:“俯仰”,表示时间短暂;“陈迹”,过去的事迹。
    • 句意:看看人间,时间短暂,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的事迹。
  • “纵自倚、英气凌云,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
    • 字词:“英气凌云”,豪迈的气概直上云霄;“回尽鹏程”,鹏程受阻,指仕途不顺;“铩残鸾翮”,鸾鸟的翅膀被摧残,比喻人的才能受到挫折。
    • 句意:纵然自己凭借着豪迈的气概直上云霄,无奈仕途受阻,才能也受到了挫折。
  • “终日凭高,诮不见、江东消息”:
    • 字词:“凭高”,登高;“诮”,却;“江东消息”,江东可能指代抗金前线,这里指关于抗金的消息。
    • 句意:整天登高远望,却看不到关于江东抗金前线的消息。
  • “算沙边、也有断鸿,倩谁问得”:
    • 字词:“断鸿”,失群的孤雁;“倩”,请。
    • 句意:就算沙滩边有失群的孤雁,又能请谁去询问消息呢。

现代译文

人的寿命不像金石般长久,
可恨老天让我年老还奔波在旅途。
仿佛在梦里来到了虚幻世界,
这一点点光阴,怎能轻易浪费。
边防的烽火与边境的尘土中,
又过去了一年的美好春光。
感叹往日名姬骏马的生活,
都已成为过去,留给了长安的豪侠。
用长绳系日也只是徒劳,
看人间时光短暂,一切都成过往。
纵然我有凌云的豪迈气概,
无奈仕途受阻,才能被折损。
整天登高远望,
却看不到江东抗金的消息。
就算沙滩边有失群的孤雁,
又能请谁去询问呢。

创作背景

陆游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南宋政权偏安江南,与北方的金朝等政权对峙,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十分尖锐。陆游一生渴望收复失地、统一中原,但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在经历了诸多人生挫折,年老时仍奔波于各地,壮志未酬的背景下创作的,体现了他对时光流逝、理想难以实现的深深遗憾。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运用了“南柯”“长绳系日”等典故,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添了文化底蕴,同时委婉地表达了词人对人生如梦、时光难留的感慨。
    • 借景抒情:通过“戍火边尘”“春色”“断鸿”等景象的描写,抒发了词人壮志未酬的惆怅和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如“戍火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在边地的战火与春色的对比中,流露出时光虚度、壮志未展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苍劲沉郁,情感真挚强烈。如“寿非金石”“恨天教老向”等语句,直白地表达出词人对人生短暂和命运不公的怨恨;而“纵自倚、英气凌云,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又体现出其豪迈与悲愤交织的复杂情感。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又充满凄凉之感的意境。词中既有边地烽火、山间驿站等宏大场景的描绘,又有词人登高远望、不见消息的孤独落寞之景,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矛盾与痛苦,以及对国家前途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