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

· 苏轼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杨花为描写对象,借物拟人,将杨花比作思妇,通过对杨花飘零的细致刻画,抒发了离人伤春惜别的幽怨之情,同时也蕴含着作者自身的身世之感。

逐句注释

  •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 字词:“从教”,任凭。
    • 句意:杨花看起来像花又好像不是花,也没有人怜惜它,任凭它飘落。
  •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 字词:“无情有思”,看似无情,实际上却有愁思。
    • 句意:杨花离开树枝,飘落路旁,仔细想来,它看似无情,实则饱含愁思。
  •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 字词:“柔肠”,以柳丝柔细曲折比喻思妇的愁肠;“娇眼”,柳叶细长如眼,这里指柳叶。
    • 句意:就像思妇愁肠百结,柳叶也似乎困倦迷离,想要睁开却又闭上。
  •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 字词:“莺呼起”,化用金昌绪《春怨》“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诗意。
    • 句意:杨花随风飘荡仿佛梦魂追随万里,去寻找情郎的去处,却又被黄莺的啼鸣声唤醒。
  •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 字词:“落红”,落花;“缀”,连接,这里指把落花重新连到枝头。
    • 句意:不遗憾杨花飞尽,只遗憾西园里的落花难以再回到枝头。
  •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 字词:古人认为杨花入水化为浮萍。
    • 句意:清晨一场雨过后,杨花的踪迹在哪里呢?只见一池细碎的浮萍。
  •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 字词
    • 句意:把春色分成三份,两份化为尘土,一份随流水而去。
  •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 字词
    • 句意:仔细看来,那不是杨花点点,分明是离人的眼泪。

现代译文

杨花看起来像花又好像不是花,也没人怜惜,只好任凭它飘坠。它离开树枝,飘落路旁,看似无情,实则饱含愁思。就像思妇愁肠百结,柳叶困倦迷离,想要睁开却又闭上。它随风飘荡仿佛梦魂追随万里,去寻找情郎的去处,却又被黄莺的啼鸣声唤醒。
不遗憾杨花飞尽,只遗憾西园里的落花难以再回到枝头。清晨一场雨过后,杨花的踪迹在哪里呢?只见一池细碎的浮萍。把春色分成三份,两份化为尘土,一份随流水而去。仔细看来,那不是杨花点点,分明是离人的眼泪。

创作背景

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大致是苏轼在被贬黄州期间所作。此时苏轼仕途不顺,心境复杂。杨花飘落的景象容易引发人们的伤春之情和身世之感,苏轼借杨花这一意象,以物拟人,融入了自己的人生感慨和对离情别绪的深刻理解。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拟人化手法:整首词将杨花拟人化,赋予杨花思妇的情感和行为,如“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等,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杨花的情态和思妇的哀怨。
    • 化用典故:“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化用金昌绪《春怨》诗意,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情感深度。
    • 情景交融:词中既有对杨花飘落的细致描写,又融入了离人伤春惜别的情感,如“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景中含情,情随景生。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细腻,如“似花还似非花”“萦损柔肠,困酣娇眼”等,用生动的语言描绘出杨花的独特神韵和思妇的愁绪。同时,用词精准,“抛家傍路”“遗踪何在”等,准确地表现了杨花的飘零和消逝。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哀怨、凄美的意境。杨花的飘落、西园的落红、一池的萍碎等景象,都烘托出离人伤春惜别的愁绪,使读者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惆怅和无奈。最后将杨花比作离人泪,进一步深化了这种意境,使整首词充满了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