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维摩病起

· 刘克庄

维摩病起,兀坐等枯株。
清晨里,谁来问,是文殊。
遣名姝。
夺尽群花色,浴才出,酲初解,千万态,娇无力,困相扶。
绝代佳人,不入金张室,却访吾庐。
对茶铛禅榻,笑杀此翁臞。
珠髻金壶。
始消渠。
忆承平日,繁华事,修成谱,写成图。
奇绝甚,欧公记,蔡公书。
古来无。
一自京华隔,问姚魏、竟何如。
多应是,彩云散,劫灰余。
野鹿衔将花去,休回首、河洛丘墟。
漫伤春吊古,梦绕汉唐都。
歌罢欷歔。

简要说明

这首词借维摩诘的故事展开,描绘了绝代佳人来访的场景,回忆了承平时期的繁华,感叹自与京华隔绝后,昔日的美好如同彩云消散、劫灰之余。词中表达了词人伤春吊古的感慨,流露出对国家兴衰的深沉忧虑。

逐句注释

  • “维摩病起,兀坐等枯株”:
    • 字词:“维摩”,指维摩诘,佛教人物,曾称病在家,向佛弟子们宣扬大乘教义;“兀坐”,独自端坐。
    • 句意:如同维摩诘病愈后,独自端坐着像枯株一样。
  • “清晨里,谁来问,是文殊”:
    • 字词:“文殊”,文殊菩萨,在佛教故事中曾去探望维摩诘。
    • 句意:清晨时分,是谁来探望呢?是文殊菩萨(此处借指有重要人物来访)。
  • “遣名姝”:
    • 字词:“名姝”,有名的美女。
    • 句意:派遣有名的美女前来。
  • “夺尽群花色,浴才出,酲初解,千万态,娇无力,困相扶”:
    • 字词:“酲”,醉酒后的病态。
    • 句意:这位美女的美貌胜过了其他所有女子,像是刚洗完澡出来,酒意初消,呈现出千万种娇态,柔弱无力,相互扶持着。
  • “绝代佳人,不入金张室,却访吾庐”:
    • 字词:“金张”,指汉代金日䃅和张安世两家,是当时的权贵家族;“吾庐”,我的居所。
    • 句意:这位绝代佳人,不进入权贵之家,却来拜访我的居所。
  • “对茶铛禅榻,笑杀此翁臞”:
    • 字词:“茶铛”,煮茶的器具;“禅榻”,僧人坐禅的床榻;“臞”,瘦。
    • 句意:对着煮茶的器具和禅榻,这位佳人笑话我这个老头太瘦了。
  • “珠髻金壶。始消渠”:
    • 字词:“珠髻”,缀有珠子的发髻;“金壶”,精美的壶;“消渠”,使她开心。
    • 句意:用珠髻和金壶,才让她开心起来。
  • “忆承平日,繁华事,修成谱,写成图”:
    • 字词:“承平日”,太平时期。
    • 句意:回忆太平时期的繁华之事,将其编成谱、绘成图。
  • “奇绝甚,欧公记,蔡公书”:
    • 字词:“欧公”,指欧阳修;“蔡公”,指蔡襄。
    • 句意:(这些记载和描绘)非常奇妙,就像欧阳修的记文、蔡襄的书法一样出众。
  • “古来无”:
    • 句意: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盛况。
  • “一自京华隔,问姚魏、竟何如”:
    • 字词:“京华”,京城;“姚魏”,指牡丹中的姚黄、魏紫,这里代指美好的事物。
    • 句意:自从与京城隔绝后,试问那些美好的事物如今究竟怎样了。
  • “多应是,彩云散,劫灰余”:
    • 字词:“劫灰”,佛教中指劫火后的余灰,比喻灾难后的遗迹。
    • 句意:大概是像彩云一样消散了,只剩下灾难后的遗迹。
  • “野鹿衔将花去,休回首、河洛丘墟”:
    • 字词:“河洛”,黄河和洛水流域,这里代指中原地区。
    • 句意:野鹿衔着花离去,不要再回首中原地区的一片废墟了。
  • “漫伤春吊古,梦绕汉唐都。歌罢欷歔”:
    • 字词:“漫”,徒然;“欷歔”,叹息声。
    • 句意:徒然地伤春吊古,梦境萦绕着汉唐的都城。歌唱完后不禁叹息。

现代译文

如同维摩诘病愈后,独自端坐着像枯株一般。清晨时分,是谁来探望?原来是文殊菩萨(借指重要人物)派遣了有名的美女前来。这位美女美貌绝伦,刚洗完澡出来,酒意初消,尽显娇态,柔弱无力地相互扶持着。她是绝代佳人,不进权贵之家,却来拜访我的居所。她对着煮茶的器具和禅榻,笑话我这个老头太瘦。我用珠髻和金壶才让她开心起来。
回忆太平时期的繁华,将那些事编成谱、绘成图,奇妙得如同欧阳修的记文、蔡襄的书法,自古以来都未曾有过。自从与京城隔绝后,那些美好的事物如今怎样了呢?大概像彩云一样消散,只剩下灾难后的遗迹。野鹿衔着花离去,别再回首中原的废墟。徒然地伤春吊古,梦境总绕着汉唐的都城。歌唱完后不禁叹息。

创作背景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末年,当时政治腐败,国势衰微,北方蒙古势力不断侵扰,南宋政权岌岌可危。这首词创作的具体时间难以确定,但从词中流露出的伤春吊古、对国家兴衰的感慨可以推测,它反映了词人在国家动荡时期对往昔繁华的怀念和对现实的忧虑。词人可能是借维摩诘的故事和美女来访的场景,引出对过去太平盛世的回忆,进而抒发对国家命运的深沉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佛教典故如维摩诘、文殊菩萨,以及历史人物如欧阳修、蔡襄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增添了文化底蕴,也含蓄地表达了词人的情感和思想。
    • 对比鲜明:将承平时期的繁华与如今的衰败进行对比,如“忆承平日,繁华事”与“野鹿衔将花去,河洛丘墟”形成强烈反差,突出了国家兴衰的巨大变化,强化了词人的感慨。
    • 虚实结合:上阕描写美女来访的场景为实写,下阕回忆承平盛世和对如今景象的想象为虚写,虚实相生,拓展了词的意境,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
  • 语言特色:语言生动形象,如“夺尽群花色,浴才出,酲初解,千万态,娇无力,困相扶”细致地描绘出美女的娇态;用词精准,如“奇绝甚”“古来无”等简洁有力地表达出对往昔繁华的赞叹。
  • 意境营造:通过对往昔繁华的回忆和对现实衰败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沧桑、悲凉的意境。词的最后“漫伤春吊古,梦绕汉唐都。歌罢欷歔”将这种意境推向高潮,使读者深切感受到词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