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四朝遗老

· 刘克庄

四朝遗老,须眉白、巧历不知其纪。
真唤九重为座主,肯谒侯门王邸。
晚会耆英,未论爵德,乡曲无如齿。
酒酣度曲,妙音久不闻此。
堪叹化鹤重来,但累累华表,旧人存几。
散尽黄金,留箧中团扇,怕秋风起。
结绮歌阑,披香宴悄,放出深宫里。
颠毛虽秃,尚堪封管城子。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刘克庄为一位历经四朝的遗老所写。词中高度赞扬了遗老的品德气节,如不攀附权贵;感慨时光流逝、旧人凋零;同时也流露出对遗老晚年境遇的同情以及自身的感慨。

逐句注释

  • “四朝遗老,须眉白、巧历不知其纪”:
    • 字词:“四朝遗老”,历经四个朝代的老人;“巧历”,精于历算的人;“纪”,年月。
    • 句意:这位老人历经四朝,胡须眉毛都白了,就算是精于历算的人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
  • “真唤九重为座主,肯谒侯门王邸”:
    • 字词:“九重”,指皇帝;“座主”,科举时代举人、进士对主考官的尊称;“谒”,拜见。
    • 句意:他只认皇帝为座主,不肯去拜谒那些王侯贵族的府邸。
  • “晚会耆英,未论爵德,乡曲无如齿”:
    • 字词:“耆英”,年高而有德望的人;“乡曲”,乡里;“齿”,年龄。
    • 句意:晚年与一群德高望重的人聚会,先不论爵位和品德,在乡里没有人比他年龄更大。
  • “酒酣度曲,妙音久不闻此”:
    • 字词:“酒酣”,酒喝得畅快;“度曲”,按曲谱唱歌。
    • 句意:酒喝到畅快时唱起歌来,这样美妙的声音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 “堪叹化鹤重来,但累累华表,旧人存几”:
    • 字词:“化鹤重来”,用丁令威化鹤归乡的典故,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鹤归来,见家乡变化很大;“累累”,众多的样子;“华表”,古代设在宫殿、陵墓等前做装饰用的大石柱。
    • 句意:可叹他如化鹤归来的丁令威,只见华表林立,旧日的人还剩下几个呢。
  • “散尽黄金,留箧中团扇,怕秋风起”:
    • 字词:“箧”,箱子;“秋风起”,用班婕妤团扇的典故,班婕妤失宠后,作《团扇诗》以秋扇见弃自喻。
    • 句意:黄金都已散尽,只留下箱子里的团扇,害怕秋天的风刮起。
  • “结绮歌阑,披香宴悄,放出深宫里”:
    • 字词:“结绮”,南朝陈后主的结绮阁;“披香”,汉代宫殿名;“阑”,尽。
    • 句意:结绮阁的歌声已经结束,披香殿的宴会也已悄然消散,那些曾经在深宫里的人都被放了出来。
  • “颠毛虽秃,尚堪封管城子”:
    • 字词:“颠毛”,头顶的毛发;“管城子”,毛笔的别称。
    • 句意:虽然头顶的毛发已经秃了,但还可以被封为“管城子”(即还能以笔为业)。

现代译文

这位历经四朝的遗老,胡须眉毛都已花白,就算是精于历算的人也难以算出他的年纪。他只把皇帝当作座主,不肯去拜谒王侯贵族的府邸。晚年他和一群德高望重的人相聚,且不论爵位和品德,在乡里没人比他年长。酒喝到畅快时他唱起歌来,这样美妙的歌声很久都没听过了。
可叹他如化鹤归乡的丁令威,归来只见华表林立,旧日的人还剩下几个呢。他黄金散尽,只剩下箱子里的团扇,害怕秋天的风刮起带来厄运。曾经结绮阁的歌声已停,披香殿的宴会也已消散,那些深宫里的人都被放了出来。他虽然头顶毛发已秃,但还能以笔为业。

创作背景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后期,政治局势动荡不安。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的内容可以推测,当时南宋朝廷内忧外患,社会发生了较大的变化。这位四朝遗老见证了多个朝代的兴衰,刘克庄通过这首词对他进行赞美与感慨,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自己对时代变迁的看法和自身的境遇。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化鹤重来”“秋风起”“结绮歌阑”“披香宴悄”“管城子”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含蓄地表达了词人复杂的情感和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 对比映衬:将遗老不谒侯门王邸的高洁与当时社会上一些人攀附权贵的行为形成对比,突出了遗老的品德;以旧日的热闹(结绮歌、披香宴)与如今的冷清形成对比,表现出时代的沧桑变化。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巧历不知其纪”“累累华表”等,既生动地描绘出事物的特征,又营造出一种深沉的历史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遗老经历和境遇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沧桑、悲凉的意境。从遗老的高龄、旧人凋零到黄金散尽、害怕秋风等,都透露出时光流逝、命运无常的感慨,让读者感受到那个动荡时代人们的无奈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