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此腹元空洞

· 刘克庄

此腹元空洞。
少年时、诸公过矣,上天吹送。
老大被他禁害杀,身与浮名孰重。
这鼓笛、休休拈弄。
彩笔掷还残锦去,愿今生、来世无妖梦。
且饭犊,莫吞凤。
新来喑哑如翁仲。
羡王郎、骖鸾缥缈,玉箫吹动。
应笑夔州村里女,灸面生愁进奉。
要绝代、倾城安用。
今古何人知此理,有吾家、酒德先生颂。
三万卷,漫充栋。

简要说明

这首词围绕着对名利的态度展开。上阕表达了词人早年被浮名所累,如今想要摆脱虚名,回归平淡生活的意愿;下阕通过对比他人的风光与自己的喑哑,进一步强调看淡名利,追求内心自在,体现了对人生的一种豁达与超脱。

逐句注释

  • “此腹元空洞”:
    • 字词:“元”,同“原”,本来;“空洞”,空无所有。
    • 句意:我这肚子本来就是空空的,没什么才学。
  • “少年时、诸公过矣,上天吹送”:
    • 字词:“过”,过分夸赞;“上天吹送”,指因他人夸赞而获得虚名。
    • 句意:少年时,各位前辈对我过分夸赞,好像是上天把虚名吹送给我一样。
  • “老大被他禁害杀,身与浮名孰重”:
    • 字词:“老大”,年纪大了;“禁害杀”,意为深受其害;“孰”,谁。
    • 句意:年纪大了才知道被这虚名害惨了,身体和浮名相比,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 “这鼓笛、休休拈弄”:
    • 字词:“鼓笛”,这里象征名利之事;“休休”,罢了罢了。
    • 句意:这些和名利相关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去沾染了。
  • “彩笔掷还残锦去,愿今生、来世无妖梦”:
    • 字词:“彩笔”,比喻写作才华;“残锦”,南朝江淹曾梦人还其五色笔,此后文思枯竭,这里用此典故;“妖梦”,指因名利带来的虚幻之梦。
    • 句意:把写作的彩笔掷还,让才华不再,希望今生和来世都不要再有因名利而生的虚幻之梦。
  • “且饭犊,莫吞凤”:
    • 字词:“饭犊”,指过平淡的农耕生活;“吞凤”,传说扬雄作《太玄经》,梦吐凤凰集于书上,后用“吞凤”比喻有才华而获得声名。
    • 句意:还是去放牛过平淡日子吧,不要想着凭借才华去获取声名了。
  • “新来喑哑如翁仲”:
    • 字词:“喑哑”,沉默不语;“翁仲”,传说秦始皇时阮翁仲身长一丈三尺,守临洮,威震匈奴,死后铸铜像立于咸阳宫司马门外,后称铜像、石像为翁仲,这里指像翁仲一样沉默。
    • 句意:近来我像翁仲一样沉默不语。
  • “羡王郎、骖鸾缥缈,玉箫吹动”:
    • 字词:“王郎”,泛指潇洒风流、有才华的人;“骖鸾”,驾着鸾鸟,比喻超凡脱俗、自由自在的状态。
    • 句意:羡慕那些潇洒风流、超凡脱俗的人,驾着鸾鸟自由自在,玉箫声在缥缈中响起。
  • “应笑夔州村里女,灸面生愁进奉”:
    • 字词:“夔州村里女”,指《新唐书·地理志》记载的夔州女子为了避免进奉而用烧灼面部的方式变丑;“进奉”,向朝廷进贡。
    • 句意:那些潇洒之人应该会嘲笑夔州村里的女子,为了避免进奉而烧灼面部,徒增忧愁。
  • “要绝代、倾城安用”:
    • 字词:“绝代、倾城”,形容女子美貌出众。
    • 句意:要那绝世美貌又有什么用呢。
  • “今古何人知此理,有吾家、酒德先生颂”:
    • 字词:“酒德先生颂”,指刘伶的《酒德颂》,表达一种超脱世俗的态度。
    • 句意:古往今来有谁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有我像写《酒德颂》的刘伶一样,看透世事。
  • “三万卷,漫充栋”:
    • 字词:“漫”,徒然;“充栋”,形容书籍很多。
    • 句意:家里三万卷书,也只是徒然堆满屋子而已。

现代译文

我这肚子本来就空空如也。少年时,各位前辈过分夸赞我,好像上天把虚名吹送给我。年纪大了才被这虚名害惨,身体和浮名相比,哪个更重要呢?那些和名利相关的事,还是不要再碰了。把写作的才华都抛开,希望今生来世都不要再有因名利而生的虚幻之梦。还是去放牛过平淡日子,别想着靠才华博取名声了。
近来我沉默得像个翁仲。羡慕那些潇洒风流、超凡脱俗的人,驾着鸾鸟自在逍遥,玉箫声缥缈响起。他们应该会嘲笑夔州村里的女子,为了避免进奉而烧灼面部,徒增忧愁。要那绝世美貌又有什么用呢。古往今来有谁知道看淡名利这个道理呢,只有我像写《酒德颂》的刘伶一样超脱。家里三万卷书,也只是白白堆满屋子罢了。

创作背景

刘克庄生活在南宋后期,当时政治腐败,朝廷内部斗争激烈。他一生仕途坎坷,虽有报国之志,但屡遭挫折,多次被贬。这首词大概是他晚年之作,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他对名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从而通过此词表达自己看淡名利、追求内心平静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江淹梦还彩笔”“扬雄吞凤”“夔州村里女灸面”“刘伶《酒德颂》”等多个典故,以古喻今,深化了主题,表达了词人对名利的看法和自己超脱世俗的追求。
    • 对比鲜明:将自己“喑哑如翁仲”的沉默与“王郎骖鸾缥缈”的潇洒进行对比,又以夔州村里女为进奉而发愁和对“绝代、倾城”的否定,突出了自己看淡名利的态度。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情感真挚,词人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名利的厌倦和对平淡生活的向往,如“这鼓笛、休休拈弄”“且饭犊,莫吞凤”等语句,简洁有力地传达了自己的心声。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的意境,通过对自己心境的描述和对不同生活状态的对比,让读者感受到词人想要摆脱名利束缚,回归内心宁静的渴望,使整首词充满了一种旷达、悠远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