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肘后俄生柳

· 辛弃疾

肘后俄生柳。
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右手淋浪才有用,闲却持螯左手。
谩赢得、伤今感旧。
投阁先生惟寂寞,笑是非、不了身前后。
持此语,问乌有。
青山幸自重重秀。
问新来、萧萧木落,颇堪秋否。
总被西风都瘦损,依旧千岩万岫。
把万事、无言搔首。
翁比渠侬人谁好,是我常、与我周旋久。
宁作我,一杯酒。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深沉的情感抒发了辛弃疾壮志难酬的悲愤。词人由自身遭遇联想到历史人物,感叹人生不如意之事众多,表达了对是非难断的无奈。同时借景抒情,描绘秋景,展现出虽受挫折但依然保持自我的情怀,体现了他孤高的人格与不屈的精神。

逐句注释

  • “肘后俄生柳”:
    • 字词:“俄”,突然;“柳”,典出《庄子·至乐》,“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肘,其意蹶蹶然恶之。”这里指疾病或意外变故。
    • 句意:突然之间,如同肘后生出赘瘤一样,遭遇了不如意之事。
  • “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 字词:此为俗语,表达人生不顺之事居多。
    • 句意:感叹人生之中,不如意的事情常常占了十分之八九。
  • “右手淋浪才有用,闲却持螯左手”:
    • 字词:“淋浪”,形容挥毫洒墨、才华横溢的样子;“持螯”,指手持蟹螯,有闲适之意。
    • 句意:右手挥洒笔墨、施展才华才是有用的事,可如今却闲置了持螯取乐的左手(暗指自己无法施展才华,只能虚度光阴)。
  • “谩赢得、伤今感旧”:
    • 字词:“谩”,徒然;“伤今感旧”,为当下的处境感伤,为过去的事情感慨。
    • 句意:只是徒然地获得了伤今感旧的情绪。
  • “投阁先生惟寂寞,笑是非、不了身前后”:
    • 字词:“投阁先生”,指扬雄。王莽时,扬雄校书天禄阁,因他人获罪被牵连,扬雄害怕被抓,便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不了身前后”,指是非在身前身后都难以说清。
    • 句意:像扬雄这样的人一生寂寞,可笑的是是非对错在生前死后都难以评判清楚。
  • “持此语,问乌有”:
    • 字词:“乌有”,即子虚乌有,指虚幻不存在的事物。
    • 句意:拿着这样的话,去问那根本不存在的事物(表达对是非难明的无奈)。
  • “青山幸自重重秀。问新来、萧萧木落,颇堪秋否”:
    • 字词:“幸自”,本来;“萧萧”,形容风吹树木的声音;“颇堪秋否”,是否还能承受这秋意。
    • 句意:青山本来重重秀丽,想问一问,近来树叶萧萧飘落,还能承受这秋意吗。
  • “总被西风都瘦损,依旧千岩万岫”:
    • 字词:“西风”,指秋风;“瘦损”,形容因秋风而显得凋零;“千岩万岫”,众多的山峦。
    • 句意:虽然被西风摧残得凋零瘦损,但依旧是那众多的山峦(暗示自己虽历经磨难,但本性不变)。
  • “把万事、无言搔首”:
    • 字词:面对所有的事情,只能默默无言地挠头(表示无奈)。
    • 句意:对于世间万事,只能默默无言地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 “翁比渠侬人谁好,是我常、与我周旋久”:
    • 字词:“翁”,词人自称;“渠侬”,吴方言,指他人;“周旋”,相处。
    • 句意:我和别人相比谁更好呢,还是我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最久(强调自我认同)。
  • “宁作我,一杯酒”:
    • 字词:“宁作我”,典出《世说新语·品藻》,表达坚持自我的态度。
    • 句意:宁愿坚持做我自己,喝上一杯酒。

现代译文

突然之间就遭遇了不如意的事情,
感叹人生啊,不如意的事十件里常有八九件。
右手挥洒笔墨施展才华才有用啊,
可如今却闲置了持螯取乐的左手。
只是徒然地有了伤今感旧的情绪。
像扬雄那样的人一生寂寞,
可笑的是是非对错在身前身后都难以说清。
拿着这样的话,去问那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青山本来重重秀丽,
想问一问,近来树叶萧萧飘落,还能承受这秋意吗。
虽然被西风摧残得凋零瘦损,
但依旧是那众多的山峦。
面对世间万事,只能默默无言地挠头。
我和别人相比谁更好呢,
还是我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最久。
宁愿坚持做我自己,喝上一杯酒。

创作背景

辛弃疾生活在南宋时期,当时朝廷偏安江南,主和派势力强大,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却始终不被重用,多次被贬谪。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应是他在仕途不顺、壮志难酬的心境下所作。他借词抒发内心的愤懑与对自我的坚守。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多处运用典故,如“肘后俄生柳”“投阁先生”“宁作我”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深沉,借古人之事来抒发自己的感慨,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处境和心境。
    • 情景交融:上阕主要抒情,通过自身遭遇和对历史人物的感慨,抒发内心的愤懑;下阕借景抒情,描绘青山在秋风中虽瘦损但依旧挺立的景象,将自己虽历经挫折但坚守自我的情怀融入其中。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而又深沉,既有“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这样直白的感慨,又有“右手淋浪才有用,闲却持螯左手”这样富有深意的表达,使情感的抒发更加真挚动人。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深沉、孤独而又坚毅的意境。上阕中,词人对人生的感叹和对是非的无奈,让读者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氛围;下阕描绘的青山秋景,虽有凋零之感,但青山依旧,展现出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与词人坚守自我的情怀相呼应,使整首词的意境更加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