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梅英疏淡

· 秦观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
长记误随车。
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
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
西园夜饮鸣笳。
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
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
烟暝酒旗斜。
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
无奈归心。
暗随流水到天涯。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秦观重游洛阳金谷园、铜驼巷等地后所作,通过回忆昔日的游乐之景和如今的重游所见,对比往昔的欢乐与当下的凄凉,抒发了词人对年华流逝、人事变迁的感慨以及无奈的归乡之情。

逐句注释

  •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 字词:“梅英”,梅花;“冰澌”,冰块;“溶泄”,融化流走;“暗换”,不知不觉地更换。
    • 句意:梅花渐渐稀疏凋零,冰块融化流走,东风悄然间换走了一年的时光。
  • “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
    • 字词:“金谷”,晋代石崇的金谷园,这里借指游乐胜地;“俊游”,快意的游览;“铜驼巷陌”,洛阳铜驼街,这里指繁华的街道;“履”,行走。
    • 句意:回忆起当年在金谷园那样的游乐胜地快意游玩,在铜驼街那样的繁华街道,雨后初晴漫步在平沙之上。
  • “长记误随车”:
    • 字词:“误随车”,典出韩愈《游城南十六首·嘲少年》“只知闲信马,不觉误随车”,指年少时因心慕美人而错随其车。
    • 句意:长久地记得曾经因心慕美人而错随了她的车。
  • “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
    • 字词:“芳思”,春景引起的情思。
    • 句意:当时正值柳絮翻飞、蝴蝶飞舞,春景撩拨起心中复杂的情思。
  • “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
    • 字词:“桃蹊”,桃树下的小路。
    • 句意:柳荫下、桃蹊旁,春色缤纷地散布到了家家户户。
  • “西园夜饮鸣笳”:
    • 字词:“西园”,指铜驼巷附近的园林;“笳”,古代管乐器。
    • 句意:回忆当年在西园夜里宴饮,伴随着胡笳的吹奏声。
  • “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
    • 字词:“华灯”,华丽的灯;“飞盖”,飞驰的车辆。
    • 句意:当时华丽的灯光亮得似乎遮住了月光,飞驰的车辆好像妨碍了赏花。
  • “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
    • 字词:“兰苑”,美丽的园林;“行人”,词人自指;“是事”,凡事。
    • 句意:美丽的园林依旧还在,可我却渐渐老去,再次重游,一切都令人叹息。
  • “烟暝酒旗斜”:
    • 字词:“烟暝”,烟雾昏暗。
    • 句意:烟雾昏暗,酒旗在风中倾斜。
  • “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
    • 字词:“极目”,尽目力远望。
    • 句意:只能靠着高楼极目远望,不时能看到归巢栖息的乌鸦。
  • “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 字词:“归心”,归家的心情。
    • 句意:无奈归家的心情,暗暗地随着流水飘到了天涯。

现代译文

梅花渐渐稀疏凋零,冰块融化流走,东风不知不觉地换走了一年的时光。回忆起当年在金谷园那样的游乐胜地快意游玩,在铜驼街那样的繁华街道,雨后初晴漫步在平沙之上。长久地记得曾经因心慕美人而错随了她的车。当时正值柳絮翻飞、蝴蝶飞舞,春景撩拨起心中复杂的情思。柳荫下、桃蹊旁,春色缤纷地散布到了家家户户。当年在西园夜里宴饮,伴随着胡笳的吹奏声。华丽的灯光亮得似乎遮住了月光,飞驰的车辆好像妨碍了赏花。美丽的园林依旧还在,可我却渐渐老去,再次重游,一切都令人叹息。烟雾昏暗,酒旗在风中倾斜。只能靠着高楼极目远望,不时能看到归巢栖息的乌鸦。无奈归家的心情,暗暗地随着流水飘到了天涯。

创作背景

秦观曾于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在洛阳与友人结伴游览,这首词大约是他后期重游洛阳时所作。此时的秦观仕途坎坷,经历了人生的起伏,重游旧地,昔日的欢乐场景与当下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于是写下此词以抒发内心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今昔对比:词的上阕和下阕前半部分回忆往昔在金谷园、西园等地的游乐情景,如“金谷俊游”“西园夜饮鸣笳”等,下阕后半部分则描绘了如今重游时的凄凉景象,如“烟暝酒旗斜”“时见栖鸦”,通过今昔对比,突出了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感慨。
    • 借景抒情:词中多处运用景物描写来抒发情感,如“梅英疏淡,冰澌溶泄”描绘了早春的景象,暗示了时光的流转;“烟暝酒旗斜”“时见栖鸦”等景,营造出一种凄凉、落寞的氛围,烘托出词人内心的惆怅和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细腻,富有表现力。如“絮翻蝶舞”“芳思交加”等描写,生动地展现了春天的生机勃勃和词人内心复杂的情思;“华灯碍月,飞盖妨花”用词精巧,将当时宴饮的热闹场景刻画得栩栩如生。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既充满回忆又带有现实凄凉感的意境。昔日的繁华欢乐与如今的冷落衰败相互交织,使读者深刻感受到词人对时光不再、人生无常的叹息,以及那难以排遣的归乡之情,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