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雁归北

· 刘辰翁

雁归北。
渺渺茫茫似客。
春湖里,曾见去帆,谁遣江头絮风息。
千年记当日。
难得。
宽闲抱膝。
兴亡事,马上飞花,看取残阳照亭驿。
哀拍。
愿归骨。
怅毡帐何匹,湩酪何食。
相思青冢头应白。
想荒坟酹酒,过车回首,香魂携手抱相泣。
但青草无色。
语绝。
更愁极。
漫一番青青,一番陈迹。
瑶池黄竹哀离席。
约八骏犹到,露桃重摘。
金铜知道,忍去国,忍去国。

简要说明

这首词借雁归北引发感慨,上阕追忆往昔兴亡之事,描绘了残阳照亭驿的衰败景象;下阕抒发作者对故国的哀思,表达了渴望归骨故土、不忍离国的悲痛之情,充满了对国家兴亡的深沉感慨和对历史变迁的无奈。

逐句注释

  • “雁归北。渺渺茫茫似客”:
    • 字词:“渺渺茫茫”,形容遥远而模糊不清;“似客”,像游子。
    • 句意:大雁向北飞去,它们渺渺茫茫的样子就像漂泊的游子。
  • “春湖里,曾见去帆,谁遣江头絮风息”:
    • 字词:“去帆”,离去的船帆;“遣”,使;“絮风”,如柳絮般轻柔的风。
    • 句意:在春湖之上,曾经看到过远去的船帆,是谁让江头那如柳絮般轻柔的风停止了呢。
  • “千年记当日。难得。宽闲抱膝”:
    • 字词:“千年”,形容时间久远;“宽闲”,悠闲自在;“抱膝”,抱膝而坐,常表示闲适或沉思。
    • 句意:千年之后还记得当日的情景。难得能有悠闲自在地抱膝而坐的时光。
  • “兴亡事,马上飞花,看取残阳照亭驿”:
    • 字词:“兴亡事”,国家的兴盛与衰亡之事;“马上飞花”,骑着马看到花瓣飞扬,形容时光匆匆、世事无常;“亭驿”,古代供传递公文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歇宿、换马的处所。
    • 句意:国家的兴亡之事,就像骑着马时看到花瓣飞扬一样,转瞬即逝,只能看着残阳照着亭驿。
  • “哀拍。愿归骨”:
    • 字词:“哀拍”,悲哀地击拍,可能指拍打节拍以抒发哀思;“归骨”,归葬故土。
    • 句意:悲哀地击拍,希望能归葬故土。
  • “怅毡帐何匹,湩酪何食”:
    • 字词:“怅”,惆怅;“毡帐”,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帐篷;“湩酪”,奶酪,这里泛指北方少数民族的食物。
    • 句意:惆怅地想着,在那毡帐里与谁为伴,又怎能吃下那奶酪等食物。
  • “相思青冢头应白”:
    • 字词:“青冢”,指王昭君的坟墓,传说冢上草色常青,后泛指昭君墓;“头应白”,头发应该变白了,形容因相思而憔悴。
    • 句意:思念着像王昭君那样埋骨他乡的人,自己的头发也应该因相思而变白了。
  • “想荒坟酹酒,过车回首,香魂携手抱相泣”:
    • 字词:“酹酒”,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香魂”,指美人的魂魄,这里可能借指故国的英灵。
    • 句意:想象着在荒坟前洒酒祭奠,路过的车辆上的人回首张望,与美人的魂魄携手相拥而泣。
  • “但青草无色”:
    • 字词:“无色”,失去了颜色,形容凄凉、荒芜。
    • 句意:只看到青草都失去了颜色,一片凄凉。
  • “语绝。更愁极”:
    • 字词:“语绝”,说不出话来;“愁极”,忧愁到了极点。
    • 句意:说不出话来,忧愁到了极点。
  • “漫一番青青,一番陈迹”:
    • 字词:“漫”,徒然;“青青”,形容草木茂盛,这里象征生机;“陈迹”,过去的事迹,指历史的遗迹。
    • 句意:徒然地看到一番草木茂盛的景象,可那也只是过去的遗迹罢了。
  • “瑶池黄竹哀离席。约八骏犹到,露桃重摘”:
    • 字词:“瑶池黄竹”,出自《穆天子传》,传说周穆王在瑶池与西王母相会,后遇大雪,作《黄竹歌》;“八骏”,周穆王的八匹骏马;“露桃”,传说西王母瑶池中有桃树,三千年一结果。
    • 句意:就像周穆王在瑶池与西王母哀别离席一样,曾约定八骏还会再来,重新摘取那瑶池的露桃,可如今已难以实现。
  • “金铜知道,忍去国,忍去国”:
    • 字词:“金铜”,指汉武帝时铸造的金铜仙人,魏明帝时被拆迁,金铜仙人临去时潸然泪下;“去国”,离开故国。
    • 句意:金铜仙人都知道不忍离开故国,更何况是人呢,真不忍心离开故国啊。

现代译文

大雁向北飞去,
它们渺渺茫茫好似漂泊的游子。
春湖之上,曾见远去的船帆,
是谁让江头轻柔的风停止了吹拂。
千年之后还记得当日的情景,
难得有悠闲抱膝而坐的时光。
国家的兴亡之事,如马上飞花般匆匆,
只能看着残阳照着那亭驿。
悲哀地击拍,希望能归葬故土。
惆怅地想着,毡帐里与谁为伴,
又怎能吃下那北方的奶酪。
思念着埋骨他乡的人,头发也应因相思而变白。
想象着在荒坟前洒酒祭奠,
路过的车辆回首张望,
与美人的魂魄携手相拥而泣。
只看到青草都失去了颜色,一片凄凉。
说不出话来,忧愁到了极点。
徒然地看着草木又一次茂盛,
可那也只是过去的遗迹。
就像周穆王在瑶池与西王母哀别离席,
曾约定八骏还会再来摘取露桃,
如今却难以实现。
金铜仙人都知道不忍离开故国,
真不忍心啊,不忍心离开故国。

创作背景

刘辰翁生活在宋末元初,南宋灭亡后,他隐居不仕。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当时的历史变迁密切相关。南宋的灭亡使他深感亡国之痛,词中通过各种意象和典故,表达了他对故国的思念、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以及对自己身世的悲叹。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应是在南宋灭亡后的一段时间,作者借词抒发内心的亡国之哀。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多个典故,如“青冢”“瑶池黄竹”“八骏”“金铜仙人”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含蓄地表达了作者对国家兴亡的感慨和对故国的思念之情。
    • 情景交融:上阕通过描写雁归、春湖、残阳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衰败的氛围,与下阕直接抒发的亡国之痛相融合,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
    • 对比衬托:将过去的繁华(如“宽闲抱膝”的悠闲时光)与如今的衰败(“残阳照亭驿”“青草无色”)进行对比,突出了国家兴亡的巨大落差,增强了词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深沉凝重,富有感染力。作者用词精准,如“渺渺茫茫”“马上飞花”等,生动地描绘出了景象的特点和世事的无常。同时,词中多次重复“忍去国”,强调了作者不忍离开故国的悲痛之情。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充满历史沧桑感的意境。从雁归北引发的感慨,到对兴亡之事的追忆,再到对归骨故土的渴望和对离开故国的不忍,层层递进,使读者深刻感受到作者内心的痛苦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