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看东风海底

· 刘辰翁

看东风海底,送落日、飞空如掷。
醉游暮归,怕西州堕策。
归路偏失。
记上元时节,千门立马,望金坡残雪。
素娥推下团栾辙。
塞草惊尘,河水渡楫。
悠悠雨丝风拂。
但相随断雁,时度荒泽。
回头紫陌。
梦归归未得。
憔悴江南,秋风旧客。
去年说著今日。
漫故人相命,玳筵鸣瑟。
愁汗漫、全林杯窄。
况飘泊相遇,当时老叟,梨园歌籍。
高歌为我几回阕。
似子规、落月啼乌悄,傍人泪滴。

简要说明

这首词描绘了词人在特殊时节的所见所感,回忆上元节的旧景,抒发了漂泊他乡、岁月流逝的感慨,以及对故人、往昔的怀念之情,同时流露出身世飘零、心境愁苦的哀伤。

逐句注释

  • “看东风海底,送落日、飞空如掷”:
    • 字词:描绘东风从海底涌起,将落日迅速送走,“如掷”形象地写出落日快速下落之态。
    • 句意:看着东风仿佛从海底涌起,把落日像抛掷一样快速送走。
  • “醉游暮归,怕西州堕策。归路偏失”:
    • 字词:“西州堕策”,用典,西州是古地名,这里可能借指悲伤之地;“策”,马鞭。
    • 句意:醉酒游玩后傍晚归来,害怕在像西州那样令人悲伤的地方掉落马鞭,结果还偏偏迷失了归路。
  • “记上元时节,千门立马,望金坡残雪”:
    • 字词:“上元时节”,即元宵节;“千门”,众多人家;“金坡”,可能是特定地名,也可理解为被雪映照得金光闪闪的山坡。
    • 句意:记得元宵节的时候,在众多人家门前停下马,远望金坡上的残雪。
  • “素娥推下团栾辙”:
    • 字词:“素娥”,指嫦娥;“团栾”,圆的样子,这里指月亮;“辙”,轨迹。
    • 句意:仿佛是嫦娥把圆圆的月亮推下了天空。
  • “塞草惊尘,河水渡楫。悠悠雨丝风拂”:
    • 字词:“塞草”,边塞的草;“惊尘”,被惊动扬起的尘土;“渡楫”,渡河的船。
    • 句意:边塞的草被惊动扬起尘土,河上有船在渡河,细雨和微风悠悠地吹拂着。
  • “但相随断雁,时度荒泽”:
    • 字词:“断雁”,离群的孤雁;“荒泽”,荒芜的沼泽。
    • 句意:只能跟随着离群的孤雁,不时地飞过荒芜的沼泽。
  • “回头紫陌。梦归归未得”:
    • 字词:“紫陌”,指京城的道路。
    • 句意:回头望着京城的道路,想在梦中回家却无法实现。
  • “憔悴江南,秋风旧客”:
    • 字词:“憔悴”,形容人瘦弱,面色不好;“旧客”,老客人。
    • 句意:在江南变得憔悴不堪,就像秋风中的老客人。
  • “去年说著今日”:
    • 字词:回忆去年就说到了今天的情景。
    • 句意:去年就提及到了如今这个时候。
  • “漫故人相命,玳筵鸣瑟”:
    • 字词:“漫”,徒然;“相命”,相邀;“玳筵”,豪华的宴席;“鸣瑟”,弹奏瑟。
    • 句意:白白地被故人相邀,在豪华的宴席上听人弹奏瑟。
  • “愁汗漫、全林杯窄”:
    • 字词:“汗漫”,广阔无边,这里形容愁绪;“全林”,可能指众多人;“杯窄”,觉得酒杯太小,不足以消解愁绪。
    • 句意:愁绪广阔无边,觉得和众人一起举杯也难以消解忧愁。
  • “况飘泊相遇,当时老叟,梨园歌籍”:
    • 字词:“梨园歌籍”,指曾经在梨园的歌人。
    • 句意:何况是漂泊中相遇,当年的老人,曾经的梨园歌人。
  • “高歌为我几回阕”:
    • 字词:“阕”,乐曲终止。
    • 句意:为我高歌了好几曲。
  • “似子规、落月啼乌悄,傍人泪滴”:
    • 字词:“子规”,杜鹃鸟;“啼乌悄”,乌鸦悄然啼叫。
    • 句意:歌声就像子规啼叫、落月时乌鸦悄然啼鸣,让旁边的人都落泪了。

现代译文

看那东风好似从海底涌起,将落日像抛掷一般快速送走。醉酒游玩傍晚归来,害怕在悲伤之地掉落马鞭,结果还迷失了归路。记得元宵节时,在众多人家门前停下马,远望金坡上的残雪。仿佛嫦娥把圆圆的月亮推下天空。边塞的草扬起尘土,河上有船在渡河,细雨微风悠悠吹拂。只能跟随着离群的孤雁,不时飞过荒芜的沼泽。回头望着京城道路,想在梦中回家却不能实现。在江南变得憔悴,就像秋风中的老客人。去年就说到了如今的情景。白白地被故人相邀,在豪华宴席上听人弹奏瑟。愁绪广阔无边,和众人举杯也难解忧愁。何况是漂泊中相遇,当年的老人,曾经的梨园歌人。为我高歌了好几曲,歌声像子规啼叫、落月时乌鸦悄然啼鸣,让旁边的人都落泪了。

创作背景

刘辰翁生活在宋末元初,当时社会动荡,国家经历了朝代更迭。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处于动荡变迁时期。词人经历了家国的变故,四处漂泊,可能在与故人相聚时,回忆往昔、感慨当下,从而写下此词,抒发内心的痛苦、哀愁与对往昔的怀念。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词中既有“看东风海底,送落日、飞空如掷”等眼前实景的描写,也有“记上元时节,千门立马,望金坡残雪”等对往昔的回忆虚景,虚实相生,丰富了词作的内容,增强了情感的表达。
    • 用典:“西州堕策”的典故增添了词的文化内涵和情感深度,暗示了词人内心的哀伤与痛苦。
    • 借景抒情:通过描绘“塞草惊尘,河水渡楫。悠悠雨丝风拂”“相随断雁,时度荒泽”等萧瑟、凄凉的景色,抒发了词人漂泊、孤寂、愁苦的心境。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表现力,如“飞空如掷”生动地写出落日的动态,“愁汗漫、全林杯窄”形象地表现出愁绪的广阔和难以消解。同时,词中用词典雅,体现了较高的文学素养。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凄凉、哀愁、孤寂的意境。从回忆中的上元节美景到现实中的漂泊、愁苦,再到与故人相聚时的感慨,整首词的意境层层递进,将词人复杂的情感融入其中,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其内心的痛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