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贺新郎・襟泪涔涔雨

· 刘辰翁

襟泪涔涔雨。
料骚魂、水解千年,依然轻举。
还看吴儿胥涛上,高出浪花几许。
绝倒是、东南旗鼓。
风雨蛟龙争何事,问彩丝、香粽犹存否。
溪女伴,采莲语。
古人不似今人苦。
漫追谈、少日风流,三三五五。
谁似鄱阳鸱夷者,相望怀沙终古。
待唤醒、重听金缕。
尚有远游当年恨,恨南公、不见秦为楚。
天又暮,黯凝伫。

简要说明

这首词借端午的习俗与传说,缅怀屈原等古人,抒发了词人对古今变迁的感慨和壮志未酬的遗恨。通过对端午竞渡等场景的描写,将古人的遭遇与自己所处时代的家国之痛相联系,情感深沉悲切。

逐句注释

  • “襟泪涔涔雨”:
    • 字词:“涔涔”,形容流泪不止的样子。
    • 句意:泪水如同雨水般不断地打湿衣襟。
  • “料骚魂、水解千年,依然轻举”:
    • 字词:“骚魂”,指屈原的灵魂,屈原作《离骚》;“轻举”,轻盈地飞升。
    • 句意:料想屈原的灵魂,即便在水中历经千年,依然能够轻盈地飞升。
  • “还看吴儿胥涛上,高出浪花几许”:
    • 字词:“吴儿”,指江南一带的青年男子;“胥涛”,传说伍子胥死后被投入钱塘江,化为涛神,其引发的潮水称胥涛。
    • 句意:再看江南的青年男子在伍子胥掀起的浪涛上竞渡,他们的船能高出浪花多少呢。
  • “绝倒是、东南旗鼓”:
    • 字词:“绝倒”,极为佩服、惊叹;“旗鼓”,指竞渡时的旗帜和鼓声。
    • 句意:令人惊叹的是东南地区竞渡时那旗帜招展、鼓声震天的场面。
  • “风雨蛟龙争何事,问彩丝、香粽犹存否”:
    • 字词:“彩丝、香粽”,端午习俗,用彩丝系粽子以纪念屈原。
    • 句意:风雨中蛟龙在争夺什么呢?想问一问这纪念屈原的彩丝和香粽是否还存在。
  • “溪女伴,采莲语”:
    • 字词:“溪女”,溪边的女子。
    • 句意:溪边的女子们相互陪伴,说着采莲的话语。
  • “古人不似今人苦。漫追谈、少日风流,三三五五”:
    • 字词:“漫”,随意;“少日风流”,年轻时的潇洒快意。
    • 句意:古人不像如今的人这般痛苦。随意地追谈年轻时的潇洒快意,那时总是三五成群。
  • “谁似鄱阳鸱夷者,相望怀沙终古”:
    • 字词:“鄱阳鸱夷者”,指伍子胥,伍子胥死后尸体被装入鸱夷(皮革袋子)投入江中;“怀沙”,屈原作《怀沙》后投江自尽。
    • 句意:谁能像伍子胥那样,与屈原隔着江水,怀着悲愤的心情千古相望。
  • “待唤醒、重听金缕”:
    • 字词:“金缕”,即《金缕曲》,词牌名,这里可能泛指悲壮的歌曲。
    • 句意:希望能唤醒古人的灵魂,重新聆听那悲壮的歌曲。
  • “尚有远游当年恨,恨南公、不见秦为楚”:
    • 字词:“远游”,屈原的作品《远游》;“南公”,战国时楚国阴阳家,曾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 句意:还留存着当年屈原作《远游》时的遗恨,遗憾的是南公没能看到秦朝被楚国所灭。
  • “天又暮,黯凝伫”:
    • 字词:“黯”,心情沮丧;“凝伫”,长时间站立凝望。
    • 句意:天色又晚了,我心情沮丧地长时间站立凝望。

现代译文

泪水像雨一样不停地打湿衣襟。
料想屈原的灵魂,在水中过了千年,依然能够轻盈地飞升。
再看江南青年在伍子胥掀起的浪涛上竞渡,船儿高出浪花多少呢。
令人惊叹的是东南地区竞渡时那热闹的场面。
风雨中蛟龙在争夺什么呢?想问纪念屈原的彩丝和香粽是否还在。
溪边的女子们相伴,说着采莲的话语。
古人不像如今的人这般痛苦。随意追谈年轻时的潇洒快意,那时总是三五成群。
谁能像伍子胥那样,与屈原千古相望。
希望能唤醒古人的灵魂,重新聆听那悲壮的歌曲。
还留存着当年屈原的遗恨,遗憾南公没能看到秦朝被楚国所灭。
天色又晚了,我心情沮丧地久久站立凝望。

创作背景

刘辰翁生活在宋末元初,南宋灭亡后,他坚决不仕元朝。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词人在端午节这个具有特殊文化意义的日子里,借端午的习俗和与端午相关的屈原、伍子胥等古人的故事,表达自己对南宋灭亡的悲痛和对复国无望的遗恨,以及对古人的缅怀和对自身遭遇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屈原、伍子胥、南公等多个典故,通过这些典故将古人的命运与自己所处的时代相联系,深化了词的主题,表达了词人深沉的家国之思和历史感慨。
    • 虚实结合:实写眼前端午竞渡的场景、溪边女子采莲等画面,虚写屈原、伍子胥的灵魂和他们的故事,以及古人的遗恨等,虚实相生,拓展了词的意境和内涵。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深沉,情感真挚强烈。如“襟泪涔涔雨”直白地写出了词人的悲痛之情;“古人不似今人苦”等语句朴实无华却饱含对时代变迁和自身命运的无奈与悲叹。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悲凉、凝重的意境。从开头的泪湿衣襟,到结尾的天色已晚、沮丧凝望,再加上对古人故事的追忆和现实场景的描写,整体氛围压抑而深沉,充分表达了词人在国破家亡后的痛苦心境和对历史、人生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