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三百年

· 刘辰翁

三百年、人间天上,遽如许、遽如许。
落花寒食东风雨,漠漠长陵抔土。
魂归否。
怕些不分明,又堕人笺疏。
且无相负。
记昔与诸贤,共谈洛下,曾识老人父。
牛衣泪,冷落闻鸡东府。
风尘曾独深虑。
子规声断长门晓,春梦不堪重做。
千万古。
但目极心伤,宛转虞兮楚。
江东日暮。
想野草荒田,而今何处,不待雍门鼓。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深沉的历史感怀为主题,通过对南宋三百年兴衰的回顾,抒发了国破家亡的悲痛与哀伤。词中既有对往昔贤人的追忆,也有对当下凄凉景象的描绘,展现了词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历史变迁的无奈感慨。

逐句注释

  • “三百年、人间天上,遽如许、遽如许”:
    • 字词:“三百年”,指宋朝自建国至灭亡约三百年历史;“遽”,突然;“如许”,如此。
    • 句意:宋朝三百年,曾经如人间天上般辉煌,却突然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 “落花寒食东风雨,漠漠长陵抔土”:
    • 字词:“寒食”,传统节日,在清明前一两天;“长陵”,汉代开国皇帝刘邦的陵墓,这里借指宋朝皇陵;“抔土”,一捧土,指坟墓。
    • 句意:寒食时节,东风携雨吹落花朵,宋朝皇陵一片荒寂,只剩茫茫一片土丘。
  • “魂归否。怕些不分明,又堕人笺疏”:
    • 字词:“笺疏”,注释、解说。
    • 句意:那些逝去的英灵是否回归了呢?只怕他们的事迹不够清晰,又要被后人随意注释解说了。
  • “且无相负。记昔与诸贤,共谈洛下,曾识老人父”:
    • 字词:“洛下”,洛阳,这里借指宋朝的文化中心;“老人父”,指前辈贤人。
    • 句意:还是不要辜负他们吧。记得往昔曾与各位贤人在文化中心畅谈,还结识了前辈贤人。
  • “牛衣泪,冷落闻鸡东府”:
    • 字词:“牛衣”,给牛御寒的覆盖物,这里用“牛衣对泣”的典故,形容贫困潦倒;“东府”,宋代宰相办公之地。
    • 句意:像王章那样贫困时在牛衣中哭泣,在冷落的东府听到鸡鸣,象征着仕途不顺与国家的衰落。
  • “风尘曾独深虑”:
    • 字词:“风尘”,比喻战乱、社会动荡。
    • 句意:曾经独自对社会的动荡深感忧虑。
  • “子规声断长门晓,春梦不堪重做”:
    • 字词:“子规”,杜鹃鸟,其叫声悲切;“长门”,汉代宫殿名,后泛指失宠女子居住的地方。
    • 句意:杜鹃鸟的叫声在长门的拂晓中断,往昔的美好春梦再也不堪重温。
  • “千万古。但目极心伤,宛转虞兮楚”:
    • 字词:“宛转虞兮楚”,指项羽与虞姬的故事,虞姬为项羽自刎,象征着英雄末路。
    • 句意:千秋万代啊,只让人极目远望而心中哀伤,仿佛看到了项羽与虞姬那英雄末路的凄惨场景。
  • “江东日暮。想野草荒田,而今何处,不待雍门鼓”:
    • 字词:“江东”,项羽起兵之地;“雍门鼓”,雍门周为孟尝君鼓琴,孟尝君闻之落泪,感慨世事无常。
    • 句意:江东已到日暮时分,想来如今到处是野草荒田,即便不用雍门周击鼓,也让人感到无限凄凉。

现代译文

宋朝三百年,曾经如人间天上般辉煌,
却突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这般模样。
寒食时节,东风携雨吹落花朵,
宋朝皇陵一片荒寂,只剩茫茫土丘。
逝去的英灵是否回归了呢?
只怕事迹不够清晰,又要被后人随意解说。
还是不要辜负他们吧。
记得往昔与贤人们在文化中心畅谈,
还结识了前辈贤人。
像王章贫困时在牛衣中哭泣,
在冷落的东府听到鸡鸣。
曾经独自对社会动荡深感忧虑。
杜鹃鸟的叫声在长门拂晓中断,
往昔的美好春梦再也不堪重温。
千秋万代啊,只让人极目远望而心中哀伤,
仿佛看到项羽与虞姬英雄末路的凄惨。
江东已到日暮时分,
想来如今到处是野草荒田,
即便不用雍门周击鼓,也满是凄凉。

创作背景

刘辰翁生活在宋末元初,目睹了南宋的灭亡。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当时元朝统治确立,刘辰翁作为遗民,心中充满了对故国的怀念和对亡国的悲痛。他通过这首词回顾宋朝三百年的历史,抒发对国家命运的感慨和对往昔岁月的追忆。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牛衣对泣”“雍门鼓”“项羽与虞姬”等多个典故,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深沉,委婉地表达了词人对国家灭亡的悲痛和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 借景抒情:“落花寒食东风雨,漠漠长陵抔土”“子规声断长门晓”等句,通过描绘寒食风雨、荒寂皇陵、子规啼鸣等凄凉之景,抒发了词人内心的哀伤之情。
    • 今昔对比:上阕回忆往昔与诸贤共谈的美好时光,下阕描绘如今国家灭亡后的凄凉景象,今昔对比强烈,突出了亡国之痛。
  • 语言特色:语言沉郁顿挫,情感真挚浓烈。如“遽如许、遽如许”“千万古”等词句,以反复的手法强调了词人内心的悲痛和对历史变迁的无奈。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悲壮的意境。从寒食风雨中的荒陵,到日暮时分的江东野草荒田,词中的景象无不透露出亡国后的衰败与凄凉,使读者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悲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