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燕子楼中

· 文天祥

燕子楼中,又挨过、几番秋色。
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
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
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曲池合,高台灭。
人间事,何堪说。
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
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
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

简要说明

这首词借景抒情,以一位女子的口吻抒发深沉的相思与哀怨,同时表达了对世态炎凉的感慨和坚守自我高洁品格的决心,其中也蕴含着文天祥自身的家国之思与忠贞之志。

逐句注释

  • “燕子楼中,又挨过、几番秋色”:
    • 字词:“燕子楼”,相传为唐代张建封爱妾关盼盼所居之处,此处借指女子独居之所;“挨”,忍受、艰难度过。
    • 句意:女子在燕子楼中,又艰难地度过了几个秋天。
  • “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
    • 字词:“青年”,青春年少;“乘鸾”,传说中仙人以鸾鸟为坐骑,这里指女子美好的往昔如同在仙阙中乘鸾一样梦幻。
    • 句意:在相思的时候,回忆起青春年少的时光,就像一场梦,那时仿佛在仙阙中乘鸾遨游。
  • “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
    • 字词:“肌玉”,形容女子肌肤如玉;“花钿”,女子头上的装饰品。
    • 句意:女子的肌肤暗暗消瘦,衣带也渐渐宽松,泪珠从侧面斜着湿透了花钿。
  • “最无端、蕉影上窗纱,青灯歇”:
    • 字词:“无端”,无缘无故;“青灯”,指油灯。
    • 句意:最让人难受的是,芭蕉的影子映上窗纱,而那微弱的青灯也熄灭了。
  • “曲池合,高台灭”:
    • 字词:“曲池”,曲折的池塘;“高台”,高大的楼台。
    • 句意:曲折的池塘已经填平,高大的楼台也已倾塌。
  • “人间事,何堪说”:
    • 字词:“何堪”,怎么能忍受。
    • 句意:人世间的事情,怎么能说得出口啊。
  • “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
    • 字词:“南阳阡”,汉代朱买臣为会稽太守时,在故乡修建墓道,称“南阳阡”,这里借指墓地;“清血”,指伤心的泪水。
    • 句意:站在墓地前,衣襟上沾满了伤心的泪水。
  • “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
    • 字词:“翻覆雨”,比喻世态变化无常;“元”,同“原”;“分明月”,比喻自己像明月一样皎洁。
    • 句意:世态就像反复无常的雨,而我本来就像皎洁的明月一样。
  • “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
    • 字词:“乐昌”,指乐昌公主,南朝陈后主之妹,与丈夫徐德言在国破时破镜为二,各执一半,后得以重逢;“菱花”,指镜子。
    • 句意:可笑乐昌公主那一段所谓的风流韵事,最终镜子还是缺了角。

现代译文

在燕子楼中,又艰难地熬过了几个秋天。
相思的时候,青春年少的时光如梦一般,仿佛曾在仙阙中乘鸾遨游。
肌肤暗暗消瘦,衣带渐渐宽松,泪珠从侧面湿透了花钿。
最是无缘无故,芭蕉的影子映上窗纱,那微弱的青灯也熄灭了。
曲折的池塘已经填平,高大的楼台也已倾塌。
人世间的事情,怎么能说得出口啊。
站在墓地前,衣襟上沾满了伤心的泪水。
世态就像反复无常的雨,而我本来就像皎洁的明月一样。
可笑乐昌公主那一段所谓的风流韵事,最终镜子还是缺了角。

创作背景

文天祥生活在南宋末年,当时元朝军队南下,南宋政权岌岌可危。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应是在南宋局势危急、国家动荡不安的背景下所作。文天祥以女子的视角来抒情,实则寄托了自己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对世态炎凉的感慨以及坚守忠贞气节的决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如“蕉影上窗纱,青灯歇”,通过描写芭蕉影子映上窗纱和青灯熄灭的景象,烘托出女子孤独、哀怨的心境,同时也暗示了作者内心的凄凉。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燕子楼”“乘鸾仙阙”“南阳阡”“乐昌”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委婉地表达了作者的情感和志向。
    • 对比:“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将世态的反复无常与自己的高洁忠贞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作者坚守自我的品格。
  • 语言特色:语言细腻委婉,情感深沉含蓄。如对女子外貌和心理的描写,生动地刻画了女子的哀怨形象,同时也蕴含着作者复杂的情感。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凄凉、哀怨、孤寂的意境。从女子在燕子楼中的苦苦相思,到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再到坚守自我的决心,层层递进,使读者深刻感受到作者内心的痛苦与无奈,以及那份坚定的忠贞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