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似东风老大

· 彭元逊

似东风老大,那复有、当时风气。
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
浩荡何世。
但忆临官道,暂来不住,便出门千里。
痴心指望回风坠。
扇底相逢,钗头微缀。
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
瓜洲曾舣,等行人岁岁。
日下长秋,城乌夜起。
帐庐好在春睡。
共飞归湖上,草青无地。
愔愔雨、春心如腻。
欲待化、丰乐楼前,青门都废。
何人念、流落无几。
点点抟作,雪绵松润,为君裛泪。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柳为意象,通过柳的遭遇来寄寓身世之感和家国之思。词人借柳写出了柳在时移世易后的落寞,抒发了自身漂泊无依、痴心难酬的感慨,同时也流露出对故国的思念和对江山易主的悲痛。

逐句注释

  • “似东风老大,那复有、当时风气”:
    • 字词:“东风老大”,指东风已老,意味着春光将逝;“风气”,指过去那种生机勃勃的景象。
    • 句意:好像东风已经衰老,哪里还有当初的那种生机与活力。
  • “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浩荡何世”:
    • 字词:“有情不收”,柳本有情却无人怜惜;“身是寄”,自身只能寄托于江山。“浩荡”,指时世变迁、局势动荡。
    • 句意:柳虽有情却无人收留,只能将自身寄托于江山之间,这是怎样一个动荡的时代啊。
  • “但忆临官道,暂来不住,便出门千里”:
    • 字词:“官道”,大路;“出门千里”,表示漂泊远方。
    • 句意:只记得曾经在大路边,短暂停留却不能久住,便要远行千里。
  • “痴心指望回风坠。扇底相逢,钗头微缀”:
    • 字词:“回风坠”,希望被旋风吹落而有所依靠;“扇底相逢”,在美人扇底出现;“钗头微缀”,被插在美人钗头。
    • 句意:柳痴心妄想能被旋风吹落,能在美人扇底相逢,能被插在美人的钗头。
  • “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
    • 字词:“他家”,指其他的柳;“解”,懂得;“遮亭障驿”,为行人遮风挡雨。
    • 句意:其他的柳万条千缕,懂得为行人遮挡在亭台驿站,却无法阻隔江水的流淌。
  • “瓜洲曾舣,等行人岁岁”:
    • 字词:“瓜洲”,地名;“舣”,船靠岸;“等行人岁岁”,年年等待着过往的行人。
    • 句意:在瓜洲的柳,曾经船只靠岸的地方,年年岁岁等待着过往的行人。
  • “日下长秋,城乌夜起。帐庐好在春睡”:
    • 字词:“日下长秋”,太阳西下长秋宫,暗示时光流逝、国运衰微;“城乌夜起”,城上乌鸦在夜晚惊起;“帐庐”,指蒙古人的营帐。
    • 句意:太阳西下长秋宫,城上乌鸦在夜晚惊起,蒙古人的营帐中却安然春睡。
  • “共飞归湖上,草青无地”:
    • 字词:“共飞归”,一起飘飞归来;“草青无地”,青草都没有生长的地方,暗示山河破碎。
    • 句意:柳一起飘飞回到湖上,却发现青草都没有生长的地方。
  • “愔愔雨、春心如腻”:
    • 字词:“愔愔雨”,细雨无声;“春心如腻”,春情像浓稠的液体一样难以排遣。
    • 句意:无声的细雨,春情就像浓稠的液体一样难以排遣。
  • “欲待化、丰乐楼前,青门都废”:
    • 字词:“丰乐楼”,南宋都城临安的著名酒楼,代表着繁华;“青门”,汉长安东南门,这里代指故都。
    • 句意:想要化作飞絮,可丰乐楼前、故都的城门都已荒废。
  • “何人念、流落无几。点点抟作,雪绵松润,为君裛泪”:
    • 字词:“流落无几”,四处流落所剩不多;“抟作”,团成;“裛泪”,擦拭眼泪。
    • 句意:有谁会念及这四处流落所剩不多的柳呢?把点点柳绵团成雪绵一样松软的东西,为君擦拭眼泪。

现代译文

好像东风已经衰老,
哪里还有当初的生机与活力。
柳虽有情却无人收留,
只能将自身寄托于江山之间,
这是怎样一个动荡的时代啊。
只记得曾经在大路边,
短暂停留却不能久住,
便要远行千里。
柳痴心妄想能被旋风吹落,
能在美人扇底相逢,
能被插在美人的钗头。
其他的柳万条千缕,
懂得为行人遮挡在亭台驿站,
却无法阻隔江水的流淌。
瓜洲的柳,曾经船只靠岸的地方,
年年岁岁等待着过往的行人。
太阳西下长秋宫,
城上乌鸦在夜晚惊起,
蒙古人的营帐中却安然春睡。
柳一起飘飞回到湖上,
却发现青草都没有生长的地方。
无声的细雨,
春情就像浓稠的液体一样难以排遣。
想要化作飞絮,
可丰乐楼前、故都的城门都已荒废。
有谁会念及这四处流落所剩不多的柳呢?
把点点柳绵团成雪绵一样松软的东西,
为君擦拭眼泪。

创作背景

彭元逊生活于宋末元初。南宋灭亡后,国家山河破碎,社会动荡不安。这首词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作的,词人借柳的遭遇来抒发自己在改朝换代后的身世之感和对故国的怀念之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全词以柳自喻,通过描写柳的经历和遭遇,如“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痴心指望回风坠”等,来表达自己在乱世中的漂泊无依、痴心难酬的心境,同时也寄托了对故国的思念和对国家命运的感慨。
    • 对比:将柳曾经的“扇底相逢,钗头微缀”的美好情景与如今“草青无地”“青门都废”的破败景象进行对比,突出了时移世易、江山易主的沧桑巨变,增强了情感的表达。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细腻,如“愔愔雨、春心如腻”,用“愔愔”描绘细雨的无声,用“如腻”形容春情的浓稠,生动地表现出词人内心复杂的情感。同时,运用了一些富有表现力的字词,如“抟作”“裛泪”等,使词更具感染力。
  • 意境营造:通过对柳的描写以及“日下长秋,城乌夜起”“草青无地”“青门都废”等场景的描绘,营造出一种凄凉、衰败、孤寂的意境,深刻地反映了词人所处时代的社会现实和内心的痛苦。整首词情景交融,将词人的身世之感和家国之思融入到所营造的意境之中,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