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湘人・厌莺声到枕

· 贺铸

厌莺声到枕,花气动帘,醉魂愁梦相半。
被惜余薰,带惊剩眼。
几许伤春春晚。
泪竹痕鲜,佩兰香老,湘天浓暖。
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
须信鸾弦易断。
奈云和再鼓,曲终人远。
认罗袜无踪,旧处弄波清浅。
青翰棹舣,白苹洲畔。
尽木临皋飞观。
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归来双燕。

简要说明

这首词主要抒发了词人伤春怀人的情感。上阕描绘春景,以莺声、花气引出醉魂愁梦,展现伤春之感;下阕回忆与佳人的过往,感慨鸾弦易断、曲终人远,表达相思之情,最后借双燕稍作慰藉。

逐句注释

  • “厌莺声到枕,花气动帘,醉魂愁梦相半”:
    • 字词:“厌”,厌烦;“气”,香气;“醉魂愁梦”,指处于半醉半愁的状态。
    • 句意:厌烦那莺啼声传到枕边,花香透过帘子飘进来,此时自己半醉半愁,魂梦交织。
  • “被惜余薰,带惊剩眼”:
    • 字词:“余薰”,被子上残留的香气;“剩眼”,指腰带因人瘦而多出的孔眼。
    • 句意:珍惜被子上残留的香气,惊觉腰带因自己消瘦而多出了孔眼。
  • “几许伤春春晚”:
    • 字词:“几许”,多少;“春晚”,暮春。
    • 句意:暮春时节,心中涌起多少伤春的情绪。
  • “泪竹痕鲜,佩兰香老,湘天浓暖”:
    • 字词:“泪竹”,传说舜死后,娥皇、女英泪洒竹上成斑,称湘妃竹;“佩兰”,佩戴的兰花;“湘天”,泛指湘水流域的天空。
    • 句意:斑竹上的泪痕依旧新鲜,佩戴的兰花香气已老,湘水一带天气温暖而浓郁。
  • “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
    • 字词:“非烟”,指唐代武公业之妾步非烟,这里借指所爱的女子。
    • 句意:记得在小江边,清风明月的美好时光里,多次与心爱的女子相约同游。
  • “须信鸾弦易断”:
    • 字词:“鸾弦”,相传晋代桓伊善音乐,有一客人善吹笛,桓伊取笛吹奏,音韵绝妙,后笛破,桓伊叹息说:“笛之知音难再得。”后人以鸾弦比喻夫妻、情侣间的感情。
    • 句意:必须相信情侣间的感情容易断绝。
  • “奈云和再鼓,曲终人远”:
    • 字词:“云和”,琴瑟等乐器的代称。
    • 句意:无奈再次弹奏起琴瑟,可一曲终了,人已远去。
  • “认罗袜无踪,旧处弄波清浅”:
    • 字词:“罗袜”,代指美人;“弄波清浅”,在清澈浅水中嬉戏。
    • 句意:寻找美人的踪迹却不见,只看到曾经一起在浅水中嬉戏的旧地。
  • “青翰棹舣,白苹洲畔。尽木临皋飞观”:
    • 字词:“青翰”,船名;“棹”,船桨,这里代指船;“舣”,船靠岸;“临皋”,水边高地;“飞观”,高耸的楼观。
    • 句意:画船停靠在白苹洲畔,眼前是临水高地和高耸的楼观。
  • “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归来双燕”:
    • 字词:“不解”,不懂得。
    • 句意:她不懂得寄来一封表达相思的书信,幸好还有归来的双燕。

现代译文

厌烦那莺啼声传到枕边,花香撩动着帘子,我半醉半愁,魂梦交织。珍惜被子上残留的香气,惊觉腰带因我消瘦而多出了孔眼。暮春时节,心中涌起多少伤春的情绪。斑竹上的泪痕依旧新鲜,佩戴的兰花香气已老,湘水一带天气温暖而浓郁。记得在小江边,清风明月的美好时光里,我多次与心爱的女子相约同游。
必须相信情侣间的感情容易断绝。无奈再次弹奏起琴瑟,可一曲终了,人已远去。寻找美人的踪迹却不见,只看到曾经一起在浅水中嬉戏的旧地。画船停靠在白苹洲畔,眼前是临水高地和高耸的楼观。她不懂得寄来一封表达相思的书信,幸好还有归来的双燕。

创作背景

贺铸一生仕途坎坷,情感经历也较为曲折。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大致是他在经历感情挫折后所作。词人可能与一位女子有过美好的过往,然而最终感情破裂,他在暮春时节触景生情,写下此词来抒发自己的相思与哀愁。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上阕实写眼前的莺声、花气、被香、带眼等暮春之景和自身状态,下阕则回忆与佳人相处的美好时光,如“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为虚写,虚实结合,拓展了词的意境,增强了情感的表达。
    • 借景抒情:词中多处借景来抒发情感,如“泪竹痕鲜,佩兰香老,湘天浓暖”,以斑竹、兰花等景象烘托出伤春怀人的愁绪;“青翰棹舣,白苹洲畔。尽木临皋飞观”,通过描绘船、洲、楼观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孤寂、落寞的氛围。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典雅,善用典故,如“泪竹”“非烟”“鸾弦”“云和”等,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富有文化底蕴。同时,用词细腻,如“厌”“惜”“惊”等动词,生动地表现出词人的情感变化。
  • 意境营造:全词营造出一种哀伤、惆怅的意境。从暮春的景象到回忆中的美好时光,再到如今的人去楼空,词人将自己的相思之情融入其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与无奈。最后以“幸有归来双燕”稍作慰藉,却更添一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