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顿起

· 苏轼

客路相逢难,为乐常不足。
临行挽衫袖,更赏折残菊。
佳人亦何念,凄断阳关曲。
酒阑不忍去,共接一寸烛。
留君终无穷,归驾不免促。
岱宗已在眼,一往继前躅。
天门四十里,夜看扶桑浴。
回头望彭城,大海浮一粟。
故人在其下,尘土相豗蹴。
惟有黄楼诗,千古配淇澳。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轼为送别顿起而作,先写与顿起相逢相聚的欢乐及分别时的不舍,接着想象顿起前往泰山的行程和所见之景,最后提及彭城旧友和黄楼诗,整体表达了对友人的惜别之情以及对友情的珍视。

逐句注释

  • “客路相逢难,为乐常不足”:
    • 字词:“客路”,旅途。
    • 句意:在旅途中相逢十分难得,相聚时欢乐的时光总是觉得不够。
  • “临行挽衫袖,更赏折残菊”:
    • 字词:“挽”,拉;“折残菊”,凋零的菊花。
    • 句意: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拉着友人的衫袖,再一起欣赏那凋零的菊花。
  • “佳人亦何念,凄断阳关曲”:
    • 字词:“佳人”,指顿起;“阳关曲”,即《阳关三叠》,是古代送别的歌曲。
    • 句意:友人心中有怎样的思念呢,《阳关曲》的旋律让人倍感凄凉。
  • “酒阑不忍去,共接一寸烛”:
    • 字词:“酒阑”,酒喝完了;“接”,这里有延续之意。
    • 句意:酒喝完了还是不忍心离去,一起守着那一点点蜡烛的光亮。
  • “留君终无穷,归驾不免促”:
    • 字词:“归驾”,回去的车马。
    • 句意:想要挽留友人的心意无尽头,但友人回去的行程还是不得不催促。
  • “岱宗已在眼,一往继前躅”:
    • 字词:“岱宗”,指泰山;“前躅”,前人的足迹。
    • 句意:泰山已经在眼前了,友人要沿着前人的足迹前往。
  • “天门四十里,夜看扶桑浴”:
    • 字词:“天门”,泰山的天门;“扶桑浴”,指日出东海的景象,传说扶桑是日出之处。
    • 句意:从这里到泰山天门有四十里路,夜晚可以看到太阳从东海升起的壮丽景象。
  • “回头望彭城,大海浮一粟”:
    • 字词:“彭城”,今江苏徐州;“一粟”,一粒谷子,形容渺小。
    • 句意:回头遥望彭城,它就像大海中的一粒谷子那么渺小。
  • “故人在其下,尘土相豗蹴”:
    • 字词:“故人”,指彭城的旧友;“豗蹴”,碰撞、冲击,这里形容尘世的纷扰。
    • 句意:彭城的旧友们还在那里,在尘世的纷扰中生活。
  • “惟有黄楼诗,千古配淇澳”:
    • 字词:“黄楼诗”,苏轼在徐州时所作的关于黄楼的诗;“淇澳”,《诗经·卫风·淇奥》,赞美卫武公的诗篇。
    • 句意:只有那黄楼诗,可以千古流传,与《淇奥》相媲美。

现代译文

在旅途中相逢多么艰难,
相聚欢乐的时光总觉不够。
到了分别时拉着你的衣袖,
再一起赏那凋零的菊花。
你心中有着怎样的思念啊,
《阳关曲》声让人倍感凄凉。
酒喝完了也不忍离去,
一起守着那微弱的烛光。
想留你却总留不住,
你回去的行程还是得加快。
泰山已经出现在眼前,
你要沿着前人的脚步前往。
到泰山天门有四十里路,
夜晚能看到太阳从东海升起。
回头遥望彭城,
它就像大海中的一粒谷子。
彭城的旧友们还在那里,
在尘世的纷扰中生活。
只有那黄楼诗,
可以千古流传与《淇奥》媲美。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知徐州期间。顿起是苏轼的友人,两人在徐州相逢,相聚后顿起要前往泰山。苏轼有感于相逢的不易和分别的不舍,写下这首诗为其送别。苏轼在徐州任上颇有政绩,修建黄楼以防水患,期间创作了不少与黄楼相关的诗歌。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的前半部分写与顿起相逢、送别时的情景,是实写,生动地表现出相聚的欢乐和分别的不舍;后半部分想象顿起前往泰山的行程和所见之景,是虚写,展现出对友人旅途的关切和美好想象。
    • 对比衬托:将泰山的壮丽宏大与彭城的渺小、友人即将踏上的开阔旅程与彭城旧友的尘世纷扰形成对比,衬托出友人远行的不凡和对友人的期许。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如“客路相逢难,为乐常不足”“酒阑不忍去,共接一寸烛”等语句,以直白的表述传达出深厚的友情。
  • 意境营造:诗中既有送别时的凄清氛围,如“凄断阳关曲”;又有泰山日出等壮丽的景象,如“夜看扶桑浴”。不同的意境相互交织,丰富了诗歌的情感内涵,既表达了惜别之情,又有对友人的鼓励和对友情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