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洪二首其一

清 · 苏轼

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
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
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
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
四山眩转风掠耳，但见流沫生千涡。
崄中得乐虽一快，何意水伯夸秋河。
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
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
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
君看岸边苍石上，古来篙眼如蜂窠。
但应此心无所住，造物虽驶如吾何。
回船上马各归去，多言𫍢𫍢师所呵。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乘舟穿越百步洪的惊险刺激场景，展现了百步洪水流湍急、地势险要的特点。同时，诗人由此次惊险经历引发对人生的深刻思考，表达了一种超脱世俗纷争、顺应自然变化的豁达心境。

逐句注释

“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
- 字词：“斗落”，陡然下落；“投梭”，织布时梭子迅速穿过经线，比喻船行之快。
- 句意：长长的洪水流陡然下落激起跳跃的波浪，轻快的小船向南行驶像投梭一样迅速。
“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
- 字词：“水师”，驾船的人；“凫雁”，野鸭和大雁；“磋磨”，碰撞摩擦。
- 句意：驾船的人高声喊叫，惊起了野鸭和大雁，小船在如一线般排列的乱石中争着擦过。
“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
- 字词：“兔走鹰隼落”，兔子奔跑，鹰隼俯冲，形容速度极快；“下注”，向下奔驰。
- 句意：（船行的速度）就像兔子奔跑、鹰隼俯冲，又像骏马从千丈高坡上奔下。
“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
- 字词：“断弦离柱”，琴弦断裂离开琴柱，形容速度突然而快速；“飞电过隙”，闪电掠过缝隙，极言速度之快；“珠翻荷”，水珠在荷叶上翻滚。
- 句意：如同琴弦断裂飞离琴柱、箭从手中射出，又像闪电掠过缝隙、水珠在荷叶上翻滚。
“四山眩转风掠耳，但见流沫生千涡”：
- 字词：“眩转”，头晕目眩；“流沫”，飞溅的浪花。
- 句意：四周的山峦好像在眩晕旋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只看见飞溅的浪花形成无数漩涡。
“险中得乐虽一快，何意水伯夸秋河”：
- 字词：“水伯”，水神；“夸秋河”，《庄子·秋水》中河伯自夸水多，后见到大海才自愧不如。
- 句意：在惊险中获得快乐虽然让人一时畅快，但哪能像水神河伯那样自夸呢。
“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
- 字词：“乘化”，顺应自然变化；“新罗”，古国名，在今朝鲜半岛。
- 句意：我的一生随着自然变化日夜消逝，坐着觉得一个念头就能越过新罗。
“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
- 字词：“荆棘埋铜驼”，晋朝索靖预见天下将乱，指着洛阳宫门前的铜驼叹息说“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后用来比喻亡国。
- 句意：人们在醉梦般的生活中纷纷争夺名利，哪里会相信会有荆棘埋没铜驼那样的乱世呢。
“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
- 字词：“千劫”，极言时间长久；“委蛇”，曲折蜿蜒。
- 句意：醒来后俯仰之间已过了漫长时间，回头看这百步洪的水曲折蜿蜒。
“君看岸边苍石上，古来篙眼如蜂窠”：
- 字词：“篙眼”，船篙在石头上留下的孔洞。
- 句意：你看岸边青黑色的石头上，自古以来船篙留下的孔洞像蜂窝一样。
“但应此心无所住，造物虽驶如吾何”：
- 字词：“心无所住”，佛教用语，指内心不执着于任何事物；“造物”，指自然、命运。
- 句意：只要内心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自然和命运即使变化迅速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回船上马各归去，多言譊譊师所呵”：
- 字词：“譊譊”，唠叨；“师”，指有道之人。
- 句意：回到船上、骑上马各自回去吧，多说些唠叨的话会被有道之人呵斥的。

现代译文

长长的洪水流陡然下落，激起跳跃的波浪，
轻快的小船向南行驶，像投梭一样迅速。
驾船的人高声喊叫，惊起了野鸭和大雁，
小船在如一线的乱石中，争着擦过。
那速度就像兔子奔跑、鹰隼俯冲，
又像骏马从千丈高坡上奔下。
如同琴弦断裂飞离琴柱、箭从手中射出，
好似闪电掠过缝隙、水珠在荷叶上翻滚。
四周山峦好像在眩晕旋转，风从耳边呼啸，
只看见飞溅的浪花，形成无数漩涡。
在惊险中获得快乐，虽让人一时畅快，
可哪能像水神河伯那样自夸呢。
我的一生随自然变化日夜消逝，
坐着觉得一个念头就能越过新罗。
人们在醉梦般的生活中纷纷争夺名利，
哪里会相信会有荆棘埋没铜驼的乱世。
醒来后俯仰之间已过漫长时间，
回头看这百步洪的水曲折蜿蜒。
你看岸边青黑色的石头上，
自古以来船篙留下的孔洞像蜂窝。
只要内心不执着于任何事物，
自然和命运即使变化迅速又能把我怎样。
回到船上、骑上马各自回去吧，
多说唠叨的话会被有道之人呵斥。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 年），当时苏轼任徐州知州。苏轼与友人一同游览百步洪，亲身经历了乘舟穿越急流的惊险刺激。此次经历让他感慨万千，于是写下此诗，借景抒情，表达自己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和豁达超脱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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