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在东武与人往反作粲字韵诗四首今黄鲁直亦次韵见寄复和答之

· 苏轼

苻坚破荆州,止获一人半。
中郎老不遇,但喜识元叹。
我今独何幸,文字厌奇玩。
又得天下才,相从百忧散。
阴求我辈人,规作林泉伴。
宁当待垂老,仓卒收一旦。
不见梁伯鸾,空对孟光案。
才难不其然,妇女厕周乱。
世岂无作者,于我如既盥。
独喜诵君诗,咸韶音节缓。
夜光一已多,矧获累累贯。
相思君欲瘦,不往我真懦。
吾侪眷微禄,寒夜把寸炭。
何时定相过,径就我乎馆。
飘然东南去,江水清且暖。
相与访名山,微言师忍粲。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轼和黄庭坚的唱和之作。诗中先以苻坚得才的典故引出对人才的感慨,接着表达自己有幸与黄庭坚这样的天下之才相交,忧愁消散。又提及希望能早日与黄庭坚相伴山林,批判世人贪图微禄,最后表达对与黄庭坚一同东南访山、探讨学问的期待。

逐句注释

  • “苻坚破荆州,止获一人半”:
    • 字词:苻坚,十六国时期前秦皇帝;荆州,地名。
    • 典故:苻坚攻破荆州,只得到了习凿齿和释道安,时人说“才得一人半”,习凿齿为一人,释道安瞎了一只眼算半人。
    • 句意:苻坚攻破荆州,仅仅得到一人半的人才。
  • “中郎老不遇,但喜识元叹”:
    • 字词:中郎,指蔡邕;元叹,指顾雍。
    • 典故:蔡邕晚年不被重用,但他很赏识顾雍,认为他将来会有大成就。
    • 句意:蔡邕晚年不得志,只欣慰能结识顾雍这样的人才。
  • “我今独何幸,文字厌奇玩”:
    • 字词:厌,满足。
    • 句意:我如今是多么幸运啊,对奇异美妙的文字已经看了很多。
  • “又得天下才,相从百忧散”:
    • 字词:相从,相伴。
    • 句意:又结识了像你这样的天下之才,与你相伴诸多忧愁都消散了。
  • “阴求我辈人,规作林泉伴”:
    • 字词:阴求,暗中寻求;规,谋划。
    • 句意:暗中寻求像我们这样的人,打算一起做山林泉石间的伴侣。
  • “宁当待垂老,仓卒收一旦”:
    • 字词:垂老,年老;仓卒,匆忙。
    • 句意:难道要等到年老之时,才匆忙在某一天相聚。
  • “不见梁伯鸾,空对孟光案”:
    • 字词:梁伯鸾,即梁鸿;孟光,梁鸿之妻。
    • 典故:梁鸿与孟光相敬如宾,孟光每次给梁鸿送饭都把托盘举得跟眉毛一样高。这里表示如果没有志同道合之人,就像梁鸿不在,孟光只能对着空案。
    • 句意:就像见不到梁鸿,孟光只能空对着托盘一样,若没有你,生活也少了意趣。
  • “才难不其然,妇女厕周乱”:
    • 字词:厕,参与;周乱,指周朝的祸乱。
    • 典故:“才难”出自《论语》“才难,不其然乎”;“妇女厕周乱”指褒姒导致周朝祸乱。
    • 句意:人才难得确实如此啊,就像妇女参与导致了周朝的祸乱一样,世间有才者少。
  • “世岂无作者,于我如既盥”:
    • 字词:作者,指有才华的人;既盥,洗手之后,这里表示不重视。
    • 典故:《易经》“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洗手后不再献祭,比喻对事物不重视。
    • 句意:世上难道没有有才华的人吗?但对我来说就像洗手后不再在意的事物一样。
  • “独喜诵君诗,咸韶音节缓”:
    • 字词:咸韶,相传为舜时的音乐,这里形容黄庭坚的诗如美妙的音乐。
    • 句意:唯独喜欢诵读你的诗,它像咸韶之乐一样音节舒缓美妙。
  • “夜光一已多,矧获累累贯”:
    • 字词:夜光,指夜光珠,比喻才华;矧,况且。
    • 句意:你的才华如夜光珠,已经很多了,况且还像成串的珠子一样连绵不断。
  • “相思君欲瘦,不往我真懦”:
    • 字词:懦,懦弱。
    • 句意:因相思你都要消瘦了,我若不去见你真是太懦弱了。
  • “吾侪眷微禄,寒夜把寸炭”:
    • 字词:吾侪,我们;眷,眷恋。
    • 句意:我们这些人眷恋微薄的俸禄,就像寒夜握着一寸炭火。
  • “何时定相过,径就我乎馆”:
    • 字词:相过,拜访;径,直接。
    • 句意:你什么时候能确定来拜访我,直接到我的住处呢。
  • “飘然东南去,江水清且暖”:
    • 字词:飘然,轻快的样子。
    • 句意:我们轻快地向东南而去,那里江水清澈而温暖。
  • “相与访名山,微言师忍粲”:
    • 字词:微言,精微的言论;忍粲,指僧肇和僧粲,这里借指高僧大德。
    • 句意:我们一起去寻访名山,向高僧大德学习精微的佛法。

现代译文

苻坚攻破荆州时,仅仅得到一人半的人才。
蔡邕晚年不得志,只欣慰结识了顾雍。
我如今多么幸运,已看厌了奇异的文字。
又得到你这样的天下之才,相伴让我百忧消散。
我暗中寻求像我们这样的人,想一起做山林伴侣。
难道要等到年老,才匆忙相聚。
就像见不到梁鸿,孟光只能空对托盘。
人才难得确实如此,就像妇女导致周朝祸乱。
世上并非没有有才之人,对我来说却如洗手后之物。
唯独喜欢诵读你的诗,它如咸韶之乐音节舒缓。
你的才华如夜光珠已很多,况且还连绵不断。
因相思你都要消瘦,我若不去真是懦弱。
我们眷恋微薄俸禄,就像寒夜握着一寸炭火。
你何时能确定来拜访我,直接到我的住处。
我们轻快地向东南而去,那里江水清澈温暖。
一起去寻访名山,向高僧学习精微佛法。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与黄庭坚交往时期。苏轼和黄庭坚都是北宋文坛的重要人物,二人相互欣赏,常有诗词唱和。这首诗是苏轼回应黄庭坚次韵寄来的诗。当时苏轼身处官场,可能也有对人生、友情的诸多感慨,借诗与黄庭坚表达自己的心境和期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苻坚得才、蔡邕识顾雍、梁鸿孟光、咸韶之乐等,使诗歌内涵丰富,表达委婉含蓄,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艺术感染力。
    • 对比衬托:将世人对微薄俸禄的眷恋(“吾侪眷微禄,寒夜把寸炭”)与自己和黄庭坚追求的山林相伴、探讨学问的生活形成对比,衬托出他们对精神追求的重视。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厌”“矧”等字词的使用,体现了苏轼深厚的文学功底。诗句流畅自然,虽用典较多但并不晦涩,在古雅中又有通达之美。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既有对友情的珍视,又有对世俗的超脱的意境。从回忆人才典故到表达与黄庭坚的情谊,再到憧憬东南访山的生活,展现出一种悠然、豁达的氛围,使读者能感受到苏轼内心对精神境界的追求和对友情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