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中序第一・亭皋正望极

· 姜夔

亭皋正望极。
乱落江莲归未得。
多病却无气力。
况纨扇渐疏,罗衣初萦。
流光过隙。
叹杏梁、双燕如客。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
乱蛩吟壁。
动庾信、清愁似织。
沈思年少浪迹。
笛里关山,柳下坊陌。
坠红无信息。
漫暗水,涓涓溜碧。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简要说明

这首词抒发了词人漂泊羁旅的愁闷、对往昔岁月的怀念以及孤寂落寞的复杂情感。上阕描绘眼前景,以江莲乱落、时光流逝等景象,感叹自己归乡不得、身体多病;下阕追忆年少浪迹生活,以景衬情,表达如今漂泊已久、无心沉醉的心境。

逐句注释

  • “亭皋正望极”:
    • 字词:“亭皋”,水边的平地;“望极”,极目远望。
    • 句意:我在水边平地上极目远望。
  • “乱落江莲归未得”:
    • 字词:“江莲”,江边的莲花。
    • 句意:江边的莲花零乱地飘落,可我却无法归家。
  • “多病却无气力”: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身体多病,没有一点力气。
  • “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
    • 字词:“纨扇”,细绢制成的团扇;“索”,稀疏,这里指单薄。
    • 句意:况且夏天用的纨扇渐渐被闲置,身上的罗衣也开始显得单薄。
  • “流光过隙”:
    • 字词:“流光”,如流水般的光阴;“过隙”,形容时间过得极快,出自《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 句意:时光像白驹过隙一样匆匆流逝。
  • “叹杏梁、双燕如客”:
    • 字词:“杏梁”,用杏木做的屋梁,这里指华丽的房屋;“如客”,好像是匆匆过客。
    • 句意:可叹那梁上的双燕,也像匆匆过客一样。
  •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 字词:“人”,指思念的人;“颜色”,容貌。
    • 句意:我思念的人在哪里呢?一帘淡淡的月光,仿佛照着她的容颜。
  • “幽寂。乱蛩吟壁”:
    • 字词:“幽寂”,幽静寂寞;“蛩”,蟋蟀。
    • 句意:周围一片幽静寂寞,蟋蟀在墙壁边杂乱地鸣叫。
  • “动庾信、清愁似织”:
    • 字词:“庾信”,南北朝时期文学家,其作品多抒发乡关之思和身世之感;“清愁”,淡淡的哀愁。
    • 句意:这虫鸣声勾起我像庾信那样如织的哀愁。
  • “沈思年少浪迹”:
    • 字词:“沈思”,即沉思;“浪迹”,四处漂泊。
    • 句意:我沉思着年少时四处漂泊的经历。
  • “笛里关山,柳下坊陌”:
    • 字词:“笛里关山”,指笛声中吹奏出《关山月》的曲调,《关山月》多写征人思乡之情;“坊陌”,街巷。
    • 句意:那笛声中吹奏着《关山月》的曲调,我曾在柳树下的街巷中徘徊。
  • “坠红无信息”:
    • 字词:“坠红”,落花,这里可能指代所思念的人。
    • 句意:落花没有一点消息。
  • “漫暗水,涓涓溜碧”:
    • 字词:“漫”,空自;“暗水”,不显眼的水流;“涓涓”,水流缓慢的样子。
    • 句意:空自看着那暗暗的水流,缓缓地流淌着碧绿的水。
  •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 字词:“漂零”,漂泊;“酒垆”,酒店安放酒瓮的土台子。
    • 句意:我漂泊已久,如今还有什么心思,像当年那样醉卧在酒垆旁呢。

现代译文

我在水边平地上极目远望,
江边莲花零乱飘落,我却归乡无望。
身体多病,一点力气也没有。
何况纨扇渐渐被闲置,罗衣开始单薄。
时光像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
可叹梁上双燕,也像匆匆过客。
我思念的人在哪里呢?
一帘淡淡的月光,仿佛照着她的容颜。
四周幽静寂寞,蟋蟀在墙壁边杂乱鸣叫。
这虫鸣声勾起我像庾信那样如织的哀愁。
我沉思着年少时四处漂泊的经历,
那笛声中吹奏着《关山月》,我曾在柳树下的街巷徘徊。
落花没有一点消息,
空自看着暗暗的水流,缓缓流淌着碧绿的水。
我漂泊已久,如今还有什么心思,醉卧在酒垆旁呢。

创作背景

姜夔一生未仕,四处漂泊,生活清苦。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从词中所表达的情感来看,应是他在漂泊过程中所作。词人看到江莲乱落、时光流逝等景象,不禁勾起对往昔的回忆和对现实的感慨,从而写下此词以抒发自己漂泊羁旅的愁闷和对生活的无奈。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词中既有“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乱蛩吟壁”等景语,又有“叹杏梁、双燕如客”“动庾信、清愁似织”等情语,将景与情紧密结合,以景衬情,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
    • 虚实结合:上阕写眼前实景,如江莲乱落、纨扇渐疏等,下阕回忆年少浪迹生活为虚写,虚实相生,拓展了词的时空维度,丰富了词的内涵。
    • 用典:“动庾信、清愁似织”运用庾信的典故,借庾信的乡关之思和身世之感来抒发自己的哀愁,使情感表达更具文化底蕴和艺术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细腻,如“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漫暗水,涓涓溜碧”等语句,用词精准,生动地描绘出画面,营造出一种清幽、孤寂的氛围。
  • 意境营造:通过对亭皋、江莲、双燕、淡月、乱蛩等意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惆怅的意境,将词人漂泊羁旅的愁闷、对往昔的怀念以及对未来的迷茫等复杂情感融入其中,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痛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