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客游道场何山得鸟字

· 苏轼

清溪到山尽,飞路盘空小。
红亭与白塔,隠见乔木杪。
中休得小庵,孤绝寄云表。
洞庭在北户,云水天渺渺。
庵僧俗缘尽,浄业洗未了。
十年画鹊竹,益以诗自绕。
高堂俨像设,禅室各深窈。
奔泉何处来,华屋过溪沼。
何山隔幽谷,去路清且悄。
长松度翠蔓,绝壁挂啼鸟。
我友自杭来,尚叹所历少。
归途风雨作,一洗红日燎。
俄惊万窍号,黑雾卷蓬蓼。
舟人纷变色,坐羡轻鸥矫。
我独唤酒杯,醉死胜流殍。
书生例强狠,造物空烦扰。
更将掀舞势,把烛画风筿。
美人为破颜,正似腰支袅。
明朝更陈迹,清景堕空杳。
作诗记余欢,万古一昏晓。

简要说明

这首诗记录了苏轼与友人游览道场何山的全过程,描绘了何山的秀丽景色,包括山水、亭塔、庵寺等,也叙述了归途遇风雨的惊险经历,最后抒发了对时光易逝、美景难留的感慨,展现出豁达超脱的情怀。

逐句注释

  • “清溪到山尽,飞路盘空小”:
    • 字词:“清溪”,清澈的溪流;“飞路”,指山间曲折的小路;“盘空”,盘绕在天空,形容路在高处。
    • 句意:清澈的溪流到山的尽头就没了,山间的小路盘绕在高空显得十分渺小。
  • “红亭与白塔,隠见乔木杪”:
    • 字词:“隠见”,时隐时现;“乔木杪”,高大树木的树梢。
    • 句意:红色的亭子和白色的塔,在高大树木的树梢间时隐时现。
  • “中休得小庵,孤绝寄云表”:
    • 字词:“中休”,中途休息;“孤绝”,孤独隔绝;“云表”,云端。
    • 句意:中途休息来到一座小庵,它孤独地坐落在云端之上。
  • “洞庭在北户,云水天渺渺”:
    • 字词:“洞庭”,指洞庭湖,这里可能泛指北面的湖泊;“渺渺”,悠远的样子。
    • 句意:北面的窗户正对着湖泊,云水与天空融为一体,悠远无尽。
  • “庵僧俗缘尽,浄业洗未了”:
    • 字词:“俗缘”,世俗的缘分;“浄业”,佛教指清净的修行。
    • 句意:庵里的僧人已断绝世俗缘分,但仍在进行清净的修行。
  • “十年画鹊竹,益以诗自绕”:
    • 字词:“画鹊竹”,画喜鹊和竹子;“益以”,更加凭借。
    • 句意:僧人十年间一直画喜鹊和竹子,还常常吟诗自乐。
  • “高堂俨像设,禅室各深窈”:
    • 字词:“高堂”,高大的殿堂;“俨像设”,庄严地摆放着佛像;“深窈”,幽深。
    • 句意:高大的殿堂里庄严地摆放着佛像,禅室个个幽深静谧。
  • “奔泉何处来,华屋过溪沼”:
    • 字词:“奔泉”,奔流的泉水;“华屋”,华丽的房屋。
    • 句意:奔流的泉水从哪里来呢,流经华丽的房屋和溪边的沼泽。
  • “何山隔幽谷,去路清且悄”:
    • 字词:“何山”,即道场何山;“清且悄”,清幽寂静。
    • 句意:何山隔着幽深的山谷,前行的道路清幽寂静。
  • “长松度翠蔓,绝壁挂啼鸟”:
    • 字词:“度”,覆盖;“翠蔓”,绿色的藤蔓。
    • 句意:长长的松树被绿色的藤蔓覆盖,悬崖上挂着啼叫的鸟儿。
  • “我友自杭来,尚叹所历少”:
    • 字词:“我友”,指和苏轼一起游玩的朋友;“叹”,感叹。
    • 句意:我的朋友从杭州来,还感叹所经历的美景太少。
  • “归途风雨作,一洗红日燎”:
    • 字词:“风雨作”,风雨大作;“红日燎”,烈日的炎热。
    • 句意:归途上风雨突然大作,一下子驱散了烈日的炎热。
  • “俄惊万窍号,黑雾卷蓬蓼”:
    • 字词:“俄”,不久;“万窍号”,千万个孔窍发出呼啸声;“蓬蓼”,蓬草和水蓼。
    • 句意:不久就听到千万个孔窍发出呼啸声,黑沉沉的雾气卷着蓬草和水蓼。
  • “舟人纷变色,坐羡轻鸥矫”:
    • 字词:“舟人”,船夫;“变色”,脸色改变;“轻鸥矫”,轻盈矫健的海鸥。
    • 句意:船夫们都吓得脸色大变,坐在船上羡慕轻盈矫健的海鸥。
  • “我独唤酒杯,醉死胜流殍”:
    • 字词:“流殍”,流亡饿死的人。
    • 句意:只有我独自拿起酒杯,觉得醉死也比流亡饿死强。
  • “书生例强狠,造物空烦扰”:
    • 字词:“书生”,指自己和朋友;“强狠”,刚强固执;“造物”,大自然。
    • 句意:我们这些书生向来刚强固执,大自然的变化也只是徒然地让我们烦恼。
  • “更将掀舞势,把烛画风筿”:
    • 字词:“掀舞势”,狂风掀舞的样子;“风筿”,风中的竹子。
    • 句意:我还借着狂风掀舞的气势,拿着蜡烛画风中的竹子。
  • “美人为破颜,正似腰支袅”:
    • 字词:“美人”,可能指同游的女子;“破颜”,露出笑容;“袅”,细长柔软的样子。
    • 句意:美人因此露出了笑容,身姿就像风中细长柔软的竹子。
  • “明朝更陈迹,清景堕空杳”:
    • 字词:“明朝”,明天;“陈迹”,过去的事迹;“空杳”,空远渺茫。
    • 句意:明天这些就都成为过去的事迹了,美好的景色也将消逝在空远渺茫之中。
  • “作诗记余欢,万古一昏晓”:
    • 字词:“余欢”,游玩后的欢乐;“万古一昏晓”,从古到今不过是一个黄昏和一个拂晓的更替。
    • 句意:作诗记录下这次游玩后的欢乐,从古到今时光的流转也不过如此。

现代译文

清澈的溪流到了山的尽头就没了踪迹,
山间曲折的小路盘绕在高空显得渺小。
红色的亭子和白色的塔,
在高大树木的树梢间时隐时现。
中途休息来到一座小庵,
它孤独地坐落在云端之上。
北面的窗户正对着湖泊,
云水与天空融为一体,悠远无尽。
庵里的僧人已断绝世俗缘分,
仍在进行着清净的修行。
僧人十年间一直画喜鹊和竹子,
还常常吟诗自乐。
高大的殿堂里庄严地摆放着佛像,
禅室个个幽深静谧。
奔流的泉水从哪里来呢,
流经华丽的房屋和溪边的沼泽。
何山隔着幽深的山谷,
前行的道路清幽寂静。
长长的松树被绿色的藤蔓覆盖,
悬崖上挂着啼叫的鸟儿。
我的朋友从杭州来,
还感叹所经历的美景太少。
归途上风雨突然大作,
一下子驱散了烈日的炎热。
不久就听到千万个孔窍发出呼啸声,
黑沉沉的雾气卷着蓬草和水蓼。
船夫们都吓得脸色大变,
坐在船上羡慕轻盈矫健的海鸥。
只有我独自拿起酒杯,
觉得醉死也比流亡饿死强。
我们这些书生向来刚强固执,
大自然的变化也只是徒然地让我们烦恼。
我还借着狂风掀舞的气势,
拿着蜡烛画风中的竹子。
美人因此露出了笑容,
身姿就像风中细长柔软的竹子。
明天这些就都成为过去的事迹了,
美好的景色也将消逝在空远渺茫之中。
作诗记录下这次游玩后的欢乐,
从古到今时光的流转也不过如此。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苏轼任杭州通判期间。苏轼在杭州任职时,有机会与友人一同游览周边的名胜古迹。此次与友人游览道场何山,被山中的美景和途中的经历所触动,于是写下了这首诗来记录这次游玩的过程和感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移步换景:诗中按照游览的顺序,依次描绘了从溪边到山上,再到庵中,最后归途的景色,如“清溪到山尽,飞路盘空小”“中休得小庵,孤绝寄云表”等,使读者仿佛跟随诗人一同游览了何山。
    • 动静结合:既有“长松度翠蔓,绝壁挂啼鸟”这样静态的树木和动态的鸟儿相结合的描写,也有“俄惊万窍号,黑雾卷蓬蓼”狂风大作的动态场景与之前山中宁静景色的对比,增强了诗歌的画面感和节奏感。
  • 语言特色:语言生动形象,用词精准,如“飞路盘空小”的“小”字,生动地表现出山路在高空的渺小;“美人为破颜,正似腰支袅”将美人的笑容和身姿描写得十分细腻。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了两种不同的意境。前半部分描绘何山的景色,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超凡脱俗的意境,展现出大自然的美丽和神秘;后半部分描写归途遇风雨的场景,营造出一种惊险、动荡的意境,与前文形成鲜明对比。最后通过“明朝更陈迹,清景堕空杳”抒发时光易逝的感慨,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具深度和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