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苏轼对周开祖长官寄诗的和韵之作。诗中回顾了自己辗转多地为官的经历,感慨仕途不顺、政绩不佳,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却又难以舍弃俸禄的矛盾心境,同时回忆了与友人昔日的交游之乐,最后期待友人前来相聚,充满了对友情的珍视和对人生的感慨。
次韵周开祖长官见寄
俯仰东西阅数州,老于歧路岂伶优。
初闻父老推谢令,旋见儿童迎细侯。
政拙年年祈水旱,民劳处处避嘲讴。
河吞巨野那容塞,盗入蒙山不易搜。
仕道固应惭孔孟,扶颠未可责由求。
渐谋田舍犹怀禄,未脱风涛且傍洲。
惘惘可怜真丧狗,时时相触是虚舟。
朅来震泽都如梦,只有苕溪可倚楼。
斋酿酸甜如蜜水,乐工零落似风鸥。
远思颜柳并诸谢,近忆张陈与老刘。
风定轩窗飞豹脚,雨余栏槛上蜗牛。
旧游到处皆苍藓,同甲惟君尚黑头。
忆昔湖山共寻胜,相逢杯酒两忘忧。
醉看梅雪清香过,夜棹风船骇汗流。
百首共成山上集,三人同作月中游。
海南未起垂天翼,涧底仍依径寸庥。
已许春风归过我,预忧诗笔老难酬。
此生岁月行飘忽,晚节功名亦谬悠。
犀首正缘无事饮,冯驩应为有鱼留。
从今更踏青州曲,薄酒知君笑督邮。
初闻父老推谢令,旋见儿童迎细侯。
政拙年年祈水旱,民劳处处避嘲讴。
河吞巨野那容塞,盗入蒙山不易搜。
仕道固应惭孔孟,扶颠未可责由求。
渐谋田舍犹怀禄,未脱风涛且傍洲。
惘惘可怜真丧狗,时时相触是虚舟。
朅来震泽都如梦,只有苕溪可倚楼。
斋酿酸甜如蜜水,乐工零落似风鸥。
远思颜柳并诸谢,近忆张陈与老刘。
风定轩窗飞豹脚,雨余栏槛上蜗牛。
旧游到处皆苍藓,同甲惟君尚黑头。
忆昔湖山共寻胜,相逢杯酒两忘忧。
醉看梅雪清香过,夜棹风船骇汗流。
百首共成山上集,三人同作月中游。
海南未起垂天翼,涧底仍依径寸庥。
已许春风归过我,预忧诗笔老难酬。
此生岁月行飘忽,晚节功名亦谬悠。
犀首正缘无事饮,冯驩应为有鱼留。
从今更踏青州曲,薄酒知君笑督邮。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俯仰东西阅数州,老于歧路岂伶优”:
- 字词:“俯仰”,形容时间短暂;“伶优”,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
- 句意:在短暂的时间里东西辗转,已经历了好几个州郡,年老还奔波在仕途上,自己又怎会是那供人取乐的伶人呢。
- “初闻父老推谢令,旋见儿童迎细侯”:
- 字词:“谢令”,指东汉的谢夷吾,他曾任巨鹿太守,以贤能著称;“细侯”,指东汉的郭伋,字细侯,曾任并州牧,有政绩,受到百姓爱戴。
- 句意:刚听到父老们推举贤能的官员,接着就看到儿童们迎接像郭伋那样的好官。
- “政拙年年祈水旱,民劳处处避嘲讴”:
- 字词:“政拙”,政治才能拙劣;“嘲讴”,嘲笑、讥讽。
- 句意:自己政治才能拙劣,年年都要为水旱灾害祈祷,百姓劳苦,处处避开对自己的讥讽。
- “河吞巨野那容塞,盗入蒙山不易搜”:
- 字词:“巨野”,即巨野泽,古湖泊名;“蒙山”,山名。
- 句意:黄河吞没了巨野泽,哪里能够堵塞得住;盗贼进入了蒙山,也不容易搜捕。
- “仕道固应惭孔孟,扶颠未可责由求”:
- 字词:“仕道”,为官之道;“由求”,指孔子的弟子仲由(子路)和冉求,他们都有政治才能。
- 句意:在为官之道上,自己本来就应该愧对孔孟的教诲,想要匡扶危局,也不能责怪像子路、冉求那样有才能的人。
- “渐谋田舍犹怀禄,未脱风涛且傍洲”:
- 字词:“田舍”,田园房舍;“怀禄”,留恋俸禄。
- 句意:渐渐打算购置田园房舍,但还是留恋俸禄;还没有脱离仕途的风浪,暂且傍着沙洲。
- “惘惘可怜真丧狗,时时相触是虚舟”:
- 字词:“惘惘”,失意的样子;“丧狗”,比喻落魄不得志的人;“虚舟”,出自《庄子·山木》,指无人驾驶的空船,比喻无意伤害人的事物。
- 句意:失意可怜,真像一条丧家之犬,时时遇到的就像那无人驾驶的空船,不经意地就受到伤害。
- “朅来震泽都如梦,只有苕溪可倚楼”:
- 字词:“朅来”,来到;“震泽”,即太湖;“苕溪”,水名。
- 句意:来到太湖,一切都如梦一般,只有苕溪畔还可以倚楼眺望。
- “斋酿酸甜如蜜水,乐工零落似风鸥”:
- 字词:“斋酿”,官署中酿造的酒;“风鸥”,随风飘荡的海鸥。
- 句意:官署中酿造的酒酸甜得像蜜水,乐工也零落得像随风飘荡的海鸥。
- “远思颜柳并诸谢,近忆张陈与老刘”:
- 字词:“颜柳”,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和柳公权;“诸谢”,指东晋、南朝的谢氏家族,多有文人;“张陈与老刘”,具体所指不详,可能是苏轼的友人。
- 句意:遥想颜真卿、柳公权以及谢氏家族的文人,近忆张陈和老刘这些友人。
- “风定轩窗飞豹脚,雨余栏槛上蜗牛”:
- 字词:“豹脚”,指一种昆虫;“雨余”,雨后。
- 句意:风停了,轩窗上有豹脚虫飞舞;雨后,栏杆上爬着蜗牛。
- “旧游到处皆苍藓,同甲惟君尚黑头”:
- 字词:“同甲”,年龄相同;“黑头”,指头发乌黑,形容年轻。
- 句意:以前游玩过的地方都长满了苍藓,和我年龄相同的人中只有你还头发乌黑,十分年轻。
- “忆昔湖山共寻胜,相逢杯酒两忘忧”:
- 字词:“寻胜”,寻访名胜。
- 句意:回忆往昔,我们一起在湖光山色中寻访名胜,相逢时举杯畅饮,两人都忘却了忧愁。
- “醉看梅雪清香过,夜棹风船骇汗流”:
- 字词:“棹”,划船。
- 句意:醉眼朦胧中看着梅花和雪,清香扑鼻;夜晚在风中划船,惊出一身冷汗。
- “百首共成山上集,三人同作月中游”:
- 字词:“山上集”,具体不详,可能是他们一起创作的诗集。
- 句意:我们一起创作了百首诗编成了“山上集”,三个人一同在月下游玩。
- “海南未起垂天翼,涧底仍依径寸庥”:
- 字词:“垂天翼”,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鹏鸟的翅膀,比喻远大的志向;“径寸庥”,指矮小的树木。
- 句意:我在海南还没有像大鹏那样展翅高飞,还像在山涧底依靠着矮小的树木。
- “已许春风归过我,预忧诗笔老难酬”:
- 字词:“归过我”,回来拜访我;“诗笔”,写诗的才华。
- 句意:你已经答应在春风时节回来拜访我,我却预先担忧自己年老写诗的才华难以酬答你的诗兴。
- “此生岁月行飘忽,晚节功名亦谬悠”:
- 字词:“飘忽”,形容时间过得快;“谬悠”,荒诞无稽。
- 句意:这一生的岁月过得很快,晚年的功名也是荒诞无稽的。
- “犀首正缘无事饮,冯驩应为有鱼留”:
- 字词:“犀首”,指战国时期的公孙衍,他曾无事而饮酒;“冯驩”,战国时期孟尝君的门客,因孟尝君满足他“食有鱼”的要求而留下。
- 句意:我就像犀首一样,正因为无事可做而饮酒;你或许也会像冯驩一样,因为这里有值得留恋的东西而留下。
- “从今更踏青州曲,薄酒知君笑督邮”:
- 字词:“青州曲”,指美酒;“督邮”,汉代官名,这里代指不懂饮酒之人。
- 句意:从今以后,我要品尝青州的美酒,我知道你会嘲笑那不懂饮酒的督邮。
现代译文
转眼间我已东西辗转游历了好几个州郡,
年老还奔波在仕途,我怎会是供人取乐的伶人。
刚听闻父老们推举贤能的谢令般官员,
转眼就看到儿童们迎接细侯似的好官。
我为政拙劣,年年都为水旱灾害而祈祷,
百姓劳苦,处处避开对我的讥讽嘲笑。
黄河吞没巨野泽,哪里能轻易堵塞,
盗贼潜入蒙山,实在难以搜寻捕捉。
在为官之道上我愧对孔孟的教诲,
想要匡扶危局也不能责怪子路冉求。
我渐渐想购置田舍,却又留恋俸禄,
还未脱离仕途风浪,暂且傍着沙洲。
我失意可怜,真像一条丧家之犬,
时时遇到像虚舟般不经意的伤害。
来到太湖一切如梦,只有苕溪可倚楼眺望,
官署的酒酸甜如蜜水,乐工零落似风鸥。
遥想颜柳和谢氏文人,近忆张陈与老刘,
风停轩窗有豹脚虫飞舞,雨后栏杆爬着蜗牛。
旧游之地长满苍藓,和我同龄你还头发乌黑。
回忆往昔我们共寻湖山胜景,
相逢举杯畅饮忘却忧愁。
醉看梅雪清香扑鼻,夜划风船惊出冷汗。
我们百首诗编成山上集,三人月下一同游玩。
我在海南未展大鹏之志,还像依着矮树一般。
你答应春风时来拜访我,我却怕老来诗才难酬。
这一生岁月过得飞快,晚年功名荒诞无稽。
我如犀首无事饮酒,你或许像冯驩为物停留。
从今我要品尝青州美酒,知道你会嘲笑那督邮。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苏轼晚年。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此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但从诗中可以看出他经历了多地为官的辗转,且对仕途已心生疲惫。周开祖寄诗给他,他便以这首诗次韵相和,诗中蕴含了他对人生、仕途、友情等多方面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大量典故,如“谢令”“细侯”“由求”“丧狗”“虚舟”“犀首”“冯驩”等,通过这些典故,苏轼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境、对仕途的看法以及对友人的情感,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富有文化内涵。
- 对比衬托:将自己仕途的不顺、政绩的不佳与历史上贤能的官员进行对比,如“谢令”“细侯”,突出了自己的失意;又将昔日与友人的欢乐交游和如今的孤独感慨进行对比,衬托出时光的流逝和人生的变化。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不失文采。既有如“风定轩窗飞豹脚,雨余栏槛上蜗牛”这样细腻生动的描写,又有“此生岁月行飘忽,晚节功名亦谬悠”这样直白的感慨,使诗歌在质朴中蕴含着深沉的情感。
- 情感表达:情感复杂而深沉,既有对仕途不顺的无奈和自嘲,如“政拙年年祈水旱,民劳处处避嘲讴”;又有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和对俸禄的留恋这种矛盾心理,如“渐谋田舍犹怀禄,未脱风涛且傍洲”;同时,对友情的珍视贯穿全诗,回忆与友人的过往交游充满了温馨和怀念之情。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真实地反映了苏轼晚年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