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阅道高斋

· 苏轼

见公奔走谓公劳,闻公隠退云公高。
公心底处有高下,梦幻去来随所遭。
不知高斋竟何义,此名之设缘吾曹。
公年四十已得道,俗缘未尽余伊皋。
功名富贵皆逆旅,黄金知系何人袍。
超然已了一大事,挂冠而去真秋毫。
坐看猿猱落罝罔,两手未肯置所操。
乃知贤达与愚陋,岂直相去九牛毛。
长松百尺不自觉,企而羡者蓬与蒿。
我欲赢粮往问道,未应举臂辞卢敖。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赵阅道的“高斋”之名展开,对人们以奔走或隐退来评判他人高低的世俗观点进行了批判。诗中肯定了赵阅道四十得道的境界,认为功名富贵如逆旅,赞扬他超然的态度,但也指出他虽已看透却仍未完全放下俗务。最后表达了诗人向赵阅道问道的意愿。

逐句注释

  • “见公奔走谓公劳,闻公隐退云公高”:
    • 字词:“奔走”,忙碌奔波;“隐退”,指从官场或社会活动中退出来。
    • 句意:看到您忙碌奔波就说您辛苦,听说您隐退就说您高尚。
  • “公心底处有高下,梦幻去来随所遭”:
    • 字词:“心底处”,内心深处;“梦幻”,比喻世事无常,人生如梦。
    • 句意:您内心其实并没有高低之分,世事如梦幻般来去,都随遭遇而定。
  • “不知高斋竟何义,此名之设缘吾曹”:
    • 字词:“高斋”,赵阅道的斋室名;“吾曹”,我们。
    • 句意:不知道“高斋”到底有什么含义,这个名字的设立是因为我们这些人。
  • “公年四十已得道,俗缘未尽余伊皋”:
    • 字词:“得道”,领悟了人生的真谛;“俗缘”,世俗的缘分;“伊皋”,伊尹和皋陶,古代的贤相,这里指代功名事业。
    • 句意:您四十岁就已领悟了人生真谛,但世俗的缘分未尽,还留有功名事业。
  • “功名富贵皆逆旅,黄金知系何人袍”:
    • 字词:“逆旅”,旅店,比喻人生短暂,功名富贵如过往的停留;“黄金”,象征富贵。
    • 句意:功名富贵都像旅店一样短暂,不知道黄金会系在谁的袍子上。
  • “超然已了一大事,挂冠而去真秋毫”:
    • 字词:“超然”,超脱尘世;“挂冠”,指辞官;“秋毫”,秋天鸟兽新长的细毛,比喻微小。
    • 句意:您超脱尘世已经完成了一件大事,辞官而去真的是很洒脱。
  • “坐看猿猱落罝罔,两手未肯置所操”:
    • 字词:“猿猱”,猿猴;“罝罔”,捕兽的网;“置所操”,放下手中的事务。
    • 句意:坐在那里看着猿猴落入捕兽的网中,您的两手却不肯放下手中的事务。
  • “乃知贤达与愚陋,岂直相去九牛毛”:
    • 字词:“贤达”,贤明通达的人;“愚陋”,愚昧浅陋的人;“九牛毛”,比喻差距很大。
    • 句意:由此可知贤明通达的人和愚昧浅陋的人,差距岂止是很大。
  • “长松百尺不自觉,企而羡者蓬与蒿”:
    • 字词:“长松”,高大的松树,比喻贤达之人;“蓬与蒿”,蓬草和蒿草,比喻愚陋之人;“企”,踮起脚跟。
    • 句意:百尺高的长松自己并不觉得,那些踮起脚跟羡慕它的是蓬草和蒿草。
  • “我欲赢粮往问道,未应举臂辞卢敖”:
    • 字词:“赢粮”,携带粮食;“问道”,寻求道理;“卢敖”,古代的仙人。
    • 句意:我想携带粮食去向您问道,您应该不会像卢敖那样挥手拒绝我。

现代译文

看到您忙碌奔走就说您辛苦,
听说您隐退就说您品德高尚。
您内心本无高低的分别,
世事如梦幻般随遭遇飘荡。
不知“高斋”究竟有何意义,
这名字的设立只因我们这帮。
您四十岁就已领悟了真谛,
只是俗缘未尽还留有功赏。
功名富贵就像短暂的逆旅,
黄金不知会系在哪人衣上。
您超脱尘世已完成大事,
辞官而去真的洒脱疏放。
坐看猿猴落入捕兽的网,
您却不肯放下手中的繁忙。
由此可知贤达与愚陋之人,
差距岂止是那么的漫长。
百尺长松自己并不知晓,
羡慕它的是蓬草和蒿秧。
我想带粮来向您寻求道理,
您不会像卢敖般挥手相挡。

创作背景

苏轼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政治斗争复杂,文人对于仕途和人生的思考颇多。赵阅道(赵抃)是苏轼同时代的官员,以清廉正直著称。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但应是苏轼与赵阅道有交往期间所作。苏轼可能看到赵阅道虽有超脱的境界却仍未完全脱离世俗事务,从而引发感慨创作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人们对赵阅道奔走和隐退的不同评价进行对比,突出世俗观点的浅薄;把贤达的“长松”与愚陋的“蓬蒿”对比,形象地展现出贤愚之间的巨大差距。
    • 比喻:“功名富贵皆逆旅”将功名富贵比作旅店,生动地表现出其短暂无常;用“猿猱落罝罔”比喻世人陷入世俗的名利陷阱,使抽象的道理变得具体可感。
  • 语言特色:语言直白质朴,通俗易懂,却又富有深意。苏轼以简洁的文字表达深刻的人生哲理,如“梦幻去来随所遭”“黄金知系何人袍”等语句,言简意赅地传达出对世事的看法。
  • 思想内涵:整首诗蕴含着对人生境界和处世态度的思考。苏轼一方面赞扬赵阅道的超脱境界,另一方面也对他未能完全放下俗务表示感慨,反映出苏轼自身在仕途与人生追求之间的矛盾与思考,具有一定的哲学意味和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