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卷绸・闲窗烛暗

· 柳永

闲窗烛暗,孤帏夜永,敧枕难成寐。
细屈指寻思,旧事前欢,都来未尽,平生深意。
到得如今,万般追悔。
空只添憔悴。
对好景良辰,皱著眉儿,成甚滋味。
红茵翠被。
当时事、一一堪垂泪。
怎生得依前,似恁偎香倚暖,抱着日高犹睡。
算得伊家,也应随分,烦恼心儿里。
又争似从前,淡淡相看,免恁牵系。

简要说明

这首词主要抒发了词人对旧日恋情的追悔与感慨。通过描写夜晚独处的孤寂,回忆往昔与恋人的欢情,表达了如今追悔莫及、憔悴痛苦的心境,最后还设想对方也有烦恼,进而感慨不如从前平淡相处,避免如今的牵系。

逐句注释

  • “闲窗烛暗,孤帏夜永,敧枕难成寐”:
    • 字词:“闲窗”,闲置的窗户;“帏”,帐幕;“敧枕”,斜靠着枕头;“寐”,入睡。
    • 句意:闲置的窗户前烛光昏暗,孤独的帐幕里夜显得漫长,斜靠着枕头难以入睡。
  • “细屈指寻思,旧事前欢,都来未尽,平生深意”:
    • 字词:“都来”,算来;“深意”,深情厚意。
    • 句意:仔细屈指思索,过去的事情和从前的欢情,算起来都没能完全表达出自己一生的深情厚意。
  • “到得如今,万般追悔。空只添憔悴”:
    • 字词:“追悔”,后悔。
    • 句意:到了现在,万般后悔,只白白地增添了憔悴。
  • “对好景良辰,皱著眉儿,成甚滋味”:
    • 字词:“好景良辰”,美好的景色和时光。
    • 句意:面对美好的景色和时光,却皱着眉头,这能有什么滋味呢。
  • “红茵翠被。当时事、一一堪垂泪”:
    • 字词:“红茵翠被”,红色的垫子和绿色的被子,代指昔日的床榻;“堪”,值得。
    • 句意:看到那红色垫子和绿色被子,当时的事情一桩桩都让人忍不住流泪。
  • “怎生得依前,似恁偎香倚暖,抱着日高犹睡”:
    • 字词:“怎生得”,怎么能够;“依前”,像从前一样;“恁”,如此。
    • 句意:怎么能够像从前一样,如此依偎在美人的身旁,相互温暖,抱着睡到太阳高高升起。
  • “算得伊家,也应随分,烦恼心儿里”:
    • 字词:“算得”,料想;“伊家”,她;“随分”,相应地。
    • 句意:料想她也应该同样地在心里烦恼着。
  • “又争似从前,淡淡相看,免恁牵系”:
    • 字词:“争似”,怎似;“牵系”,牵挂。
    • 句意:又怎比得上从前平淡地相处,免去如此的牵挂。

现代译文

闲置的窗下烛光昏暗,孤独的帐幕中长夜漫漫,斜靠着枕头难以入眠。
仔细地屈指回想,过去的事情和从前的欢情,算起来都没能完全表达我一生的深情厚意。
到了如今,万般后悔,只白白地增添了憔悴。
面对良辰美景,却只能皱着眉头,这能有什么滋味呢。
看到那红色垫子和绿色被子,当时的事情桩桩都让我忍不住流泪。
怎么能够像从前一样,依偎在美人身旁,相互温暖,抱着睡到太阳高高升起。
料想她也应该同样地在心里烦恼着。
又怎比得上从前平淡地相处,免去如此的牵挂。

创作背景

柳永一生仕途坎坷,情感生活也颇为丰富。这首词创作的具体时间难以确定,但从内容来看,应是他在经历了一段感情波折后所作。柳永常流连于市井烟花之地,与歌伎等女子有过诸多情感纠葛,此词或许是他与某位恋人分别后,在孤独寂寞时回忆往昔情感而写下的追悔之作。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上阕描绘夜晚独处难眠的实景,展现出词人当下的孤寂与痛苦;下阕回忆过去与恋人的欢情以及设想对方的心境则为虚写,虚实相生,更强烈地表达出词人对往昔的怀念和如今的追悔。
    • 直抒胸臆:词中多处直接表达情感,如“万般追悔”“空只添憔悴”“成甚滋味”等,直白地抒发了词人内心的悔恨、痛苦和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自然,运用了如“怎生得”“算得”“争似”等口语化词汇,具有浓厚的市井气息,符合柳永词“俗”的风格特点,易于被大众理解和接受。
  • 意境营造:通过描写“闲窗烛暗”“孤帏夜永”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孤寂、凄凉的意境,烘托出词人内心的痛苦和悔恨。同时,回忆往昔的欢情又与当下的孤独形成鲜明对比,进一步强化了这种伤感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