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念语・昔者王子猷之爱竹

· 欧阳修

昔者王子猷之爱竹,造门不问于主人,陶渊明之卧舆,遇酒便留于道士。
况西湖之胜概,擅东颍之佳名。
虽美景良辰,固多于高会。
而清风明月,幸属于闲人。
并游或结于良朋,乘兴有时而独往。
鸣蛙暂听,安问属官而属私。
曲水临流,自可一觞而一咏。
至欢然而会意,亦傍若于无人。
乃知偶来常胜于特来,前言可信。
所有虽非于己有,其得已多。
因翻旧阕之辞,写以新声之调,敢阵薄伎,聊佐清欢。

简要说明

这是欧阳修所作文章,整体围绕颍州西湖展开,通过引用王子猷爱竹、陶渊明卧舆等典故,强调自己作为闲人能享受西湖的清风明月、良辰美景。文中描述了与良朋同游或乘兴独往西湖的乐趣,表达了对自然美景的喜爱和随缘自适、豁达超脱的心境,最后表明创作新曲以增添清欢之意。

逐句注释

  • “昔者王子猷之爱竹,造门不问于主人”:
    • 字词:“王子猷”,即王徽之,东晋名士,极爱竹;“造门”,到别人家里去。
    • 典故:王子猷爱竹成癖,曾暂借别人的空宅居住,便叫人种上竹子,说“何可一日无此君”,去拜访别人,即便不认识主人,只要有竹子,也会去观赏。
    • 句意:从前王子猷喜爱竹子,到人家门前看竹子也不管主人是谁。
  • “陶渊明之卧舆,遇酒便留于道士”:
    • 字词:“卧舆”,躺着坐的车子;“道士”,这里泛指有道之人。
    • 典故:陶渊明好酒,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他,有一次陶渊明去庐山,王弘让陶渊明的老朋友庞通之带着酒在半路上邀请他,陶渊明欣然留下喝酒。
    • 句意:陶渊明坐着卧舆出行,遇到酒就会留下来和道士畅饮。
  • “况西湖之胜概,擅东颍之佳名”:
    • 字词:“胜概”,优美的景色;“擅”,拥有,独占;“东颍”,指颍州(今安徽阜阳),颍州西湖在城东。
    • 句意:何况颍州西湖有如此优美的景色,在颍州独占美名。
  • “虽美景良辰,固多于高会”:
    • 字词:“高会”,盛大的宴会。
    • 句意:虽然这里有很多良辰美景,本来也经常有盛大的宴会。
  • “而清风明月,幸属于闲人”:
    • 字词:“闲人”,这里指有闲暇且能悠然享受自然的人。
    • 句意:然而这清风明月,有幸能被我这样的闲人所拥有。
  • “并游或结于良朋,乘兴有时而独往”:
    • 字词:“并游”,一起出游。
    • 句意:我有时和好朋友一起出游,有时也会乘兴独自前往。
  • “鸣蛙暂听,安问属官而属私”:
    • 字词:“安问”,何必问。
    • 句意:暂且听听青蛙的鸣叫,何必去管这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
  • “曲水临流,自可一觞而一咏”:
    • 字词:“曲水临流”,模仿兰亭雅集,在弯曲的水流旁宴饮;“一觞一咏”,饮酒赋诗。
    • 典故:东晋永和九年(公元353年)三月三日,王羲之与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位军政高官,在山阴(今浙江绍兴)兰亭“修禊”,会上各人做诗,王羲之为他们的诗写的序文手稿。
    • 句意:在弯曲的水流旁,自然可以一边饮酒一边赋诗。
  • “至欢然而会意,亦傍若于无人”:
    • 字词:“会意”,领会其中的意趣;“傍若无人”,好像旁边没有人一样,形容自得其乐。
    • 句意:到了欢然领会其中意趣的时候,也会旁若无人。
  • “乃知偶来常胜于特来,前言可信”:
    • 字词:“偶来”,偶然来到;“特来”,特意前来。
    • 句意:才知道偶然来到这里比特意前来要好得多,前人说的话是可信的。
  • “所有虽非于己有,其得已多”:
    • 字词:“所有”,指眼前的美景等;“得”,收获。
    • 句意:这些美景虽然不是自己所拥有的,但自己的收获已经很多了。
  • “因翻旧阕之辞,写以新声之调,敢阵薄伎,聊佐清欢”:
    • 字词:“翻”,改编;“旧阕之辞”,过去的词;“新声之调”,新的曲调;“薄伎”,微薄的技艺;“佐”,增添。
    • 句意:于是改编过去的词,写成新的曲调,冒昧地展示一下自己微薄的技艺,姑且增添一点清欢的乐趣。

现代译文

从前王子猷喜爱竹子,到人家门前看竹子也不管主人是谁;陶渊明坐着卧舆出行,遇到酒就会留下来和道士畅饮。何况颍州西湖有如此优美的景色,在颍州独占美名。虽然这里有很多良辰美景,本来也经常有盛大的宴会,但这清风明月,有幸能被我这样的闲人所拥有。我有时和好朋友一起出游,有时也会乘兴独自前往。暂且听听青蛙的鸣叫,何必去管这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在弯曲的水流旁,自然可以一边饮酒一边赋诗。到了欢然领会其中意趣的时候,也会旁若无人。才知道偶然来到这里比特意前来要好得多,前人说的话是可信的。这些美景虽然不是自己所拥有的,但自己的收获已经很多了。于是改编过去的词,写成新的曲调,冒昧地展示一下自己微薄的技艺,姑且增添一点清欢的乐趣。

创作背景

欧阳修晚年退居颍州,颍州西湖的湖光山色让他陶醉。他一生宦海浮沉,历经坎坷,此时远离了政治纷争,心境趋于平和。在颍州,他得以尽情享受自然之美,这首文章便是他在颍州期间所作,反映了他晚年闲适、豁达的生活状态和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文中引用王子猷爱竹、陶渊明遇酒留、兰亭雅集等典故,增添了文章的文化底蕴,使文章更具表现力,同时也以古人的潇洒自在来映衬自己的心境和生活态度。
    • 对比衬托:将“美景良辰”的高会与自己作为“闲人”享受“清风明月”进行对比,突出了自己对自然、闲适生活的追求;“偶来”与“特来”的对比,强调了偶然得之的乐趣。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流畅,既有典雅的文言词汇,又不失自然质朴,如“鸣蛙暂听,安问属官而属私”“至欢然而会意,亦傍若于无人”等语句,生动地表现出作者随性洒脱的心境。
  • 意境营造:通过对颍州西湖景色的描写和自己游湖情景的叙述,营造出一种宁静、闲适、自在的意境,让人感受到作者在自然中忘却尘世烦恼、悠然自得的心境,充满了一种淡泊宁静的生活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