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蛮子

· 苏轼

江淮水为田,舟楫为室居。
鱼虾以为粮,不耕自有余。
异哉鱼蛮子,本非左衽徒。
连排入江住,竹瓦三尺庐。
于焉长子孙,戚施且侏儒。
擘水取鲂鲤,易如拾诸途。
破釜不着盐,雪鳞芼青蔬。
一饱便甘寝,何异獭与狙。
人间行路难,踏地出赋租。
不如鱼蛮子,驾浪浮空虚。
空虚未可知,会当算舟车。
蛮子叩头泣,勿语桑大夫。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江淮地区以捕鱼为生的“鱼蛮子”的生活状况,展现了他们独特的生存方式和自在的生活状态,同时将其与人间百姓繁重的赋税负担形成对比,表达了诗人对“鱼蛮子”生活的复杂情感,既有羡慕,也担心他们未来可能面临赋税的困境。

逐句注释

  • “江淮水为田,舟楫为室居”:
    • 字词:“舟楫”,船只;“室居”,居住的地方。
    • 句意:江淮地区的人以水作为田地,以船作为居住的房屋。
  • “鱼虾以为粮,不耕自有余”:
    • 字词:“以为”,以……作为。
    • 句意:以鱼虾作为粮食,不用耕种也有充足的食物。
  • “异哉鱼蛮子,本非左衽徒”:
    • 字词:“鱼蛮子”,指江淮地区以捕鱼为生的人;“左衽”,我国古代某些少数民族的服装,前襟向左掩,后指受异族统治。
    • 句意:奇怪啊这些鱼蛮子,他们本来不是少数民族。
  • “连排入江住,竹瓦三尺庐”:
    • 字词:“连排”,并排相连的船只;“竹瓦”,用竹子编成的类似瓦的东西;“庐”,房屋。
    • 句意:一排排的船停在江上居住,用竹瓦盖成三尺高的小屋。
  • “于焉长子孙,戚施且侏儒”:
    • 字词:“于焉”,在这里;“戚施”,驼背;“侏儒”,身材矮小的人。这里形容鱼蛮子后代身体可能有一些不良特征。
    • 句意:在这里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后代身体可能有些缺陷。
  • “擘水取鲂鲤,易如拾诸途”:
    • 字词:“擘水”,划开水面;“鲂鲤”,两种鱼名;“诸”,之于;“途”,道路。
    • 句意:划开水面捕捉鲂鱼和鲤鱼,就像在道路上拾取东西一样容易。
  • “破釜不着盐,雪鳞芼青蔬”:
    • 字词:“釜”,锅;“着盐”,放盐;“雪鳞”,指白色鱼鳞的鱼;“芼”,拌和。
    • 句意:用破锅煮鱼也不放盐,只是把白色鱼鳞的鱼和青蔬拌和在一起。
  • “一饱便甘寝,何异獭与狙”:
    • 字词:“甘寝”,香甜地睡觉;“獭”,水獭;“狙”,猴子。
    • 句意:吃饱了就香甜地睡觉,和水獭、猴子有什么不同呢。
  • “人间行路难,踏地出赋租”:
    • 字词:“行路难”,比喻生活艰难;“赋租”,赋税。
    • 句意:人世间生活艰难,只要脚踏在地上就要交赋税。
  • “不如鱼蛮子,驾浪浮空虚”:
    • 字词:“驾浪”,在波浪上行驶;“空虚”,指水面。
    • 句意:还不如这些鱼蛮子,驾着船在水面上自由自在地行驶。
  • “空虚未可知,会当算舟车”:
    • 字词:“会当”,终究会;“算舟车”,对舟车征税。
    • 句意:水面上的情况也不好说,终究会有人对他们的舟船征税。
  • “蛮子叩头泣,勿语桑大夫”:
    • 字词:“桑大夫”,指桑弘羊,汉武帝时的财政大臣,主张对工商业者征税。
    • 句意:鱼蛮子叩头哭泣,不要把这事告诉桑大夫啊。

现代译文

江淮地区的人们以水为田,把船当作居住的房屋。
靠鱼虾作为粮食,不用耕种也食物充足。
奇怪啊这些鱼蛮子,他们并非少数民族。
一排排船停靠在江上居住,用竹瓦盖成小小的房屋。
在这里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后代身体或许有些不足。
划开水面抓鲂鱼鲤鱼,就像在路边拾物那般容易。
用破锅煮鱼也不放盐,只把鱼和青蔬混在一起。
吃饱了就香甜入睡,和水獭猴子没啥差异。
人世间生活艰难,只要脚踏地就要交赋税。
还不如这些鱼蛮子,驾船在水面自在游弋。
水面的情况难以预料,终究会对舟船征税。
鱼蛮子叩头哭泣,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桑大夫。

创作背景

苏轼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社会经济有所发展,但百姓的赋税负担也较重。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苏轼可能在游历江淮地区时,看到了当地以捕鱼为生的“鱼蛮子”的生活,有感而发创作此诗。他通过对比“鱼蛮子”的生活和普通百姓的生活,反映出当时赋税制度给百姓带来的压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将“鱼蛮子”不耕而食、自由自在的生活与“人间行路难,踏地出赋租”的普通百姓生活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当时社会赋税繁重的问题,表达了诗人对百姓生活的关注和同情。
    • 白描:运用白描手法描绘“鱼蛮子”的生活场景,如“连排入江住,竹瓦三尺庐”“擘水取鲂鲤,易如拾诸途”等,简洁生动地展现了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能生动地刻画“鱼蛮子”的形象和生活状态,使读者能够直观地感受到他们的生活情境。
  • 主题深度:诗的结尾“空虚未可知,会当算舟车。蛮子叩头泣,勿语桑大夫”,深化了主题,不仅揭示了“鱼蛮子”看似自在的生活也可能面临赋税的威胁,更反映出当时社会赋税制度的无孔不入,引发读者对社会现实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