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菜

· 苏轼

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
豆荚圆且小,槐芽细而丰。
种之秋雨余,擢秀繁霜中。
欲花而未萼,一一如青虫。
是时青裙女,采撷何匆匆。
烝之复湘之,香色蔚其饛。
点酒下盐豉,缕橙芼姜葱。
那知鸡与豚,但恐放箸空。
春尽苗叶老,耕翻烟雨丛。
润随甘泽化,暖作青泥融。
始终不我负,力与粪壤同。
我老忘家舍,楚音变儿童。
此物独妩媚,终年系余胸。
君归致其子,囊盛勿函封。
张骞移苜蓿,适用如葵菘。
马援载薏苡,罗生等蒿蓬。
悬知东坡下,塉卤化千钟。
长使齐安民,指此说两翁。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轼对元修菜的赞美之作。诗人详细描绘了元修菜的生长状态、采摘、烹饪过程及美味,表达了对元修菜的喜爱。同时借张骞移植苜蓿、马援载薏苡的典故,期望友人带回菜种,使元修菜在东坡下生长,造福百姓,体现了诗人心系民生的情怀。

逐句注释

  • “彼美君家菜,鋪田綠茸茸”:
    • 字词:“彼美”,那美好的;“绿茸茸”,形容菜长得茂盛,颜色碧绿。
    • 句意:你家那美好的菜,铺满了田地,一片碧绿茂盛的样子。
  • “豆莢圓且小,槐芽細而豐”:
    • 字词:豆荚指元修菜的豆荚;槐芽,形容元修菜的芽像槐芽。
    • 句意:元修菜的豆荚又圆又小,它的芽像槐芽一样细但很饱满。
  • “種之秋雨餘,擢秀繁霜中”:
    • 字词:“擢秀”,生长得很秀丽;“繁霜”,浓霜。
    • 句意:在秋雨过后种下它,它能在浓霜中生长得很秀丽。
  • “欲花而未萼,一一如青蟲”:
    • 字词:“萼”,花萼;“青虫”,青色的虫子。
    • 句意:快要开花但还没长出花萼的时候,每一根都像青色的虫子。
  • “是時青裙女,採擷何匆匆”:
    • 字词:“青裙女”,穿着青色裙子的女子;“采撷”,采摘。
    • 句意:这个时候,穿着青裙的女子们,采摘得多么匆忙啊。
  • “烝之復湘之,香色蔚其饛”:
    • 字词:“烝”,同“蒸”;“湘”,当作“烹”解;“饛”,食物满器的样子。
    • 句意:把它蒸了又煮,香气和色泽都很浓郁,看上去满满当当很丰盛。
  • “點酒下鹽豉,縷橙芼薑葱”:
    • 字词:“盐豉”,用黄豆煮熟发酵后制成的食品;“芼”,拌和。
    • 句意:洒上点酒,放上盐豉,再加上切成丝的橙子、拌和上姜葱。
  • “那知雞與豚,但恐放箸空”:
    • 字词:“豚”,小猪,这里指猪肉;“箸”,筷子。
    • 句意:哪里还会想到鸡肉和猪肉,只担心放下筷子时盘子就空了。
  • “春盡苗葉老,耕翻烟雨叢”:
    • 字词:“春尽”,春天结束;“耕翻”,用犁翻地。
    • 句意:春天过去,苗叶变老了,就在烟雨笼罩的菜丛里把它耕翻入土。
  • “潤隨甘澤化,暖作青泥融”:
    • 字词:“甘泽”,甘霖,好雨;“融”,融化。
    • 句意:它的滋润随着甘霖化作养分,温暖的气候让它变成青色的泥融入土地。
  • “始終不我負,力與糞壤同”:
    • 字词:“不我负”,即“不负我”;“粪壤”,粪土。
    • 句意:它始终没有辜负我,肥力和粪土一样。
  • “我老忘家舍,楚音變兒童”:
    • 字词:“家舍”,家乡;“楚音”,楚地的口音。
    • 句意:我老了都快忘了家乡,孩子们都变成说着楚地口音的人了。
  • “此物獨嫵媚,終年繫余胸”:
    • 字词:“妩媚”,美好可爱;“系”,牵挂。
    • 句意:只有这元修菜特别美好可爱,一整年都让我牵挂。
  • “君歸致其子,囊盛勿函封”:
    • 字词:“子”,种子;“囊”,口袋;“函封”,用匣子密封。
    • 句意:你回去的时候带些它的种子来,用口袋装着,不要用匣子密封。
  • “張騫移苜蓿,適用如葵菘”:
    • 字词:“张骞”,汉代出使西域的使者;“苜蓿”,一种植物;“葵菘”,葵菜和白菜。
    • 句意:张骞从西域移植回苜蓿,它的实用价值就像葵菜和白菜一样。
  • “馬援載薏苡,羅生等蒿蓬”:
    • 字词:“马援”,东汉名将;“薏苡”,一种植物;“罗生”,罗列生长;“蒿蓬”,蒿草和蓬草。
    • 句意:马援从南方载回薏苡,让它像蒿草和蓬草一样在北方生长。
  • “懸知東坡下,塉鹵化千鍾”:
    • 字词:“悬知”,料想;“塉卤”,贫瘠的盐碱地;“千钟”,形容收获很多。
    • 句意:料想在东坡之下,贫瘠的盐碱地也能因为种元修菜而有丰厚的收获。
  • “長使齊安民,指此說兩翁”:
    • 字词:“齐安”,地名;“两翁”,指苏轼和送菜种的友人。
    • 句意:长久地让齐安的百姓指着元修菜说起我们两个人。

现代译文

你家那美好的菜,铺满田地绿得发亮。
豆荚又圆又小,芽儿细又饱满如槐芽一样。
秋雨过后把它种下,它能在浓霜里茁壮成长。
快开花还没长花萼时,一根一根像青虫模样。
这时青裙女子们,匆匆忙忙采摘正忙。
蒸了又煮之后,香气色泽浓郁又漂亮。
洒上点酒,放上盐豉,橙丝姜葱也来拌上。
哪里还想鸡肉猪肉,就怕吃完盘子空荡。
春天过去苗叶变老,在烟雨里把它耕翻土壤。
滋润化作养分,温暖让它融入青泥一样。
它始终没辜负我,肥力如同粪土一样。
我老了快忘家乡,孩子们都说起楚地的腔。
只有这菜可爱非常,整年都在我心头上。
你回去带些种子来,用口袋装别用匣子装。
张骞移植回苜蓿,实用如同葵菜和白菜一样。
马援载回了薏苡,让它像蒿蓬般生长。
料想东坡之下,贫瘠地也能丰收满仓。
让齐安百姓长久,指着这菜把我们俩来讲。

创作背景

苏轼被贬黄州期间,他的好友巢元修送给他一种菜种,这种菜后来被苏轼称为元修菜。苏轼在黄州亲自参与农事,对这种菜的生长过程十分了解,也品尝到了它的美味,于是写下这首诗,表达对元修菜的喜爱,同时也借菜寄托自己在困境中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民生的关怀。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写实手法:诗中对元修菜的生长、采摘、烹饪等过程进行了细致的描写,如“豆莢圓且小,槐芽細而豐”“烝之復湘之,香色蔚其饛”等,使读者能直观地了解元修菜的特点。
    • 用典:运用张骞移植苜蓿、马援载薏苡的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表达了苏轼期望元修菜能像苜蓿、薏苡一样在新的地方生长繁衍,造福百姓的愿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但却生动形象地描绘出了元修菜的方方面面,体现了苏轼诗歌“以俗为雅”的特点。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出一种田园生活的意境,从菜的生长到人们的采摘、烹饪,展现出一种宁静、和谐的生活场景,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在困境中对生活的乐观态度和对民生的关切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