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寄子由

· 苏轼

百川日夜逝,物我相随去。
惟有宿昔心,依然守故处。
忆在怀远驿,闭门秋暑中。
藜羹对书史,挥汗与子同。
西风忽凄厉,落叶穿户牖。
子起寻袷衣,感叹执我手。
朱颜不可恃,此语君莫疑。
别离恐不免,功名定难期。
当时已凄断,况此两衰老。
失途既难追,学道恨不早。
买田秋已议,筑室春当成。
雪堂风雨夜,已作对床声。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轼写给弟弟苏辙(字子由)的,诗中回忆了往昔与苏辙共处的时光,感慨时光流逝、容颜老去,表达了对离别和人生无常的哀伤,同时流露出对仕途不顺的失落,最后提及购置田地、建造房屋的打算,体现出渴望与弟弟相聚、安享生活的愿望。

逐句注释

  • “百川日夜逝,物我相隨去”:
    • 字词:“百川”,众多河流;“逝”,流逝;“物我”,外物和自身。
    • 句意:众多的河流日夜不停地流逝,外物和我也都随着时间一同逝去。
  • “惟有宿昔心,依然守故處”:
    • 字词:“宿昔”,往日,从前;“故处”,旧地,这里指内心最初的地方。
    • 句意:只有往日的心意,依旧守在原来的地方。
  • “憶在懷遠驛,閉門秋暑中”:
    • 字词:“懷遠驛”,驿站名;“秋暑”,秋天的暑热。
    • 句意:回忆起在怀远驿的时候,在秋天的暑热中关着门。
  • “藜羹對書史,揮汗與子同”:
    • 字词:“藜羹”,用藜菜做的羹,指粗劣的食物;“书史”,书籍。
    • 句意:吃着粗劣的食物,对着书籍,和你一同挥汗。
  • “西風忽淒厲,落葉穿戶牖”:
    • 字词:“西風”,秋风;“淒厲”,寒冷、猛烈;“戶牖”,门窗。
    • 句意:秋风忽然变得寒冷猛烈,落叶穿过门窗。
  • “子起尋裌衣,感歎執我手”:
    • 字词:“裌衣”,夹衣;“执”,握。
    • 句意:你起身去寻找夹衣,感叹着握住我的手。
  • “朱顔不可恃,此語君莫疑”:
    • 字词:“朱顔”,红润的容颜,指青春;“恃”,依靠。
    • 句意:青春容颜不能依靠,这句话你不要怀疑。
  • “別離恐不免,功名定難期”:
    • 字词:“期”,期望。
    • 句意:离别恐怕难以避免,功名也肯定难以期望。
  • “當時已悽斷,況此兩衰老”:
    • 字词:“悽斷”,悲伤到极点。
    • 句意:当时就已经悲伤到极点,何况现在我们两人都已衰老。
  • “失途既難追,學道恨不早”:
    • 字词:“失途”,仕途不顺;“学道”,学习道家或儒家的道理。
    • 句意:仕途不顺已经难以挽回,遗憾没有早点学习道理。
  • “買田秋已議,築室春當成”:
    • 字词:“議”,商议。
    • 句意:秋天已经商议好购买田地,春天的时候房屋应当可以建成。
  • “雪堂風雨夜,已作對牀聲”:
    • 字词:“雪堂”,苏轼被贬黄州时所建的居所;“对牀声”,指兄弟同床共卧、亲切交谈的声音。
    • 句意:在雪堂的风雨夜里,已经想象到我们兄弟同床共卧、亲切交谈的情景。

现代译文

众多的河流日夜不停地流逝,
外物和我都随着时间一同消逝。
只有往日的心意,
依旧守在最初的地方。
回忆起在怀远驿,
在秋天的暑热中关着门。
吃着粗劣的食物对着书籍,
和你一同挥汗如雨。
秋风忽然变得寒冷猛烈,
落叶穿过门窗。
你起身去寻找夹衣,
感叹着握住我的手。
青春容颜不能依靠,
这话你不要怀疑。
离别恐怕难以避免,
功名也肯定难以期望。
当时就已经悲伤到极点,
何况现在我们两人都已衰老。
仕途不顺已经难以挽回,
遗憾没有早点学习道理。
秋天已经商议好购买田地,
春天的时候房屋应当可以建成。
在雪堂的风雨夜里,
已经想象到我们兄弟同床共卧、亲切交谈的情景。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北宋时期,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历经多次被贬。此时他或许在仕途上遭遇不顺,年龄渐长,心境也发生了变化。苏辙是苏轼的弟弟,两人感情深厚,一生相互牵挂。苏轼回忆起往昔与苏辙的经历,感怀时光、人生,于是写下此诗表达对弟弟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开篇“百川日夜逝,物我相隨去”描绘时光匆匆流逝的动态,与“惟有宿昔心,依然守故處”中往昔心意的坚守形成对比,突出时光变化与内心不变的情感,更添岁月沧桑之感。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过去在怀远驿与弟弟共处情景的回忆,如“憶在懷遠驛,閉門秋暑中。藜羹對書史,揮汗與子同”等是实写;又有对未来在雪堂与弟弟同床共卧情景的想象,如“雪堂風雨夜,已作對牀聲”是虚写。虚实结合,将过去、现在和未来相连,丰富了诗歌的内容,增强了情感的表达。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却真挚感人。如“子起尋裌衣,感歎執我手”等语句,以平实的叙述展现出兄弟间的深厚情谊,让读者能真切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情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往昔场景的回忆和未来场景的想象,营造出一种怀旧、感伤而又充满期许的意境。诗中描写秋风、落叶等景象,渲染出凄凉的氛围,与诗人对时光流逝、仕途不顺的哀伤相契合;而对未来与弟弟相聚的想象,又透露出温暖与希望,使整首诗的意境丰富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