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毅父以诗戒饮酒问买田且乞墨竹次其韵

· 苏轼

酒中真复有何好,孟生虽贤未闻道。
醉时万虑一埽空,醒后纷纷如宿草。
十年揩洗见真妄,石女无儿焦谷槁。
此身何异贮酒瓶,满辄予人空自倒。
武昌痛饮岂吾意,性不违人遭客恼。
君家长松十亩阴,借我一庵聊洗心。
我田方寸耕不尽,何用百顷糜千金。
枕书睡熟呼不起,好学怜君工杂拟。
且将墨竹换新诗,润色何须待东里。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轼回应孔毅父的诗作,围绕饮酒、买田和索要墨竹之事展开。诗中表达了苏轼对饮酒的看法,认为醉时虽能忘却烦恼,但醒后烦恼依旧;对于买田,他觉得内心世界的耕耘更为重要;最后答应以墨竹换取孔毅父的新诗。

逐句注释

  • “酒中真复有何好,孟生虽贤未闻道”:
    • 字词:“孟生”,指战国时期的孟子。
    • 句意:酒中真的有什么好呢,孟子虽然贤能,但也未懂得饮酒之道。
  • “醉时万虑一埽空,醒后纷纷如宿草”:
    • 字词:“埽”,同“扫”;“宿草”,隔年的草,这里比喻烦恼如草般不断滋生。
    • 句意:喝醉的时候所有的忧虑都一扫而空,醒来之后烦恼又像隔年的草一样纷纷冒出来。
  • “十年揩洗见真妄,石女无儿焦谷槁”:
    • 字词:“揩洗”,指反思;“石女”,不能生育的女子;“焦谷槁”,烧焦的谷物,形容虚无。
    • 句意:经过十年的反思,看清了真实和虚妄,就像石女不会有孩子,烧焦的谷物无法生长一样,一切都是虚幻。
  • “此身何异贮酒瓶,满辄予人空自倒”:
    • 字词:“贮”,储存。
    • 句意:我这身体和储存酒的瓶子有什么不同呢,装满了酒就给别人喝,自己却常常空着。
  • “武昌痛饮岂吾意,性不违人遭客恼”:
    • 字词:“性不违人”,性格不愿违背他人。
    • 句意:在武昌痛快饮酒哪里是我的本意,只是因为我性格不愿违背他人,才被客人缠着喝酒而烦恼。
  • “君家长松十亩阴,借我一庵聊洗心”:
    • 字词:“庵”,小屋子。
    • 句意:你家有十亩松树的阴凉,借我一间小屋让我暂且洗涤心灵。
  • “我田方寸耕不尽,何用百顷糜千金”:
    • 字词:“田方寸”,指内心世界;“糜”,浪费。
    • 句意:我内心世界的田地都耕种不完,哪里用得着百顷的田地浪费千金呢。
  • “枕书睡熟呼不起,好学怜君工杂拟”:
    • 字词:“杂拟”,指模仿各种文体创作。
    • 句意:你枕着书熟睡叫都叫不醒,我怜惜你好学又擅长模仿各种文体创作。
  • “且将墨竹换新诗,润色何须待东里”:
    • 字词:“东里”,指春秋时郑国大夫子产,以善于辞令著称,这里泛指善于润色文章的人。
    • 句意:暂且用我的墨竹来换你的新诗,哪里需要等待像子产那样的人来润色呢。

现代译文

酒中真的有什么好呀,
就算孟子贤能也没懂这门道。
喝醉时万千忧虑都能一扫,
醒来后烦恼像宿草般疯长。
十年反思看清了真假虚妄,
就像石女无儿、焦谷难长。
我这身体如同贮酒的瓶子,
装满给人自己却常常空荡。
在武昌痛饮哪是我的心意,
只因我不愿违人被客人缠扰。
你家十亩松荫下的小屋,
借我一间好让我洗涤心伤。
我内心的田地都耕种不完,
何必花千金买百顷的土壤。
你枕书熟睡叫都叫不醒,
我怜惜你好学擅长模仿文章。
且用我的墨竹换你的新诗,
何须等能人来把诗句润色漂亮。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被贬黄州之后。苏轼在黄州期间,生活较为困苦,且心境复杂。孔毅父写诗劝诫他饮酒,并谈及买田之事,还向他索要墨竹,苏轼便写下这首诗作为回应,在诗中表达了自己对生活、饮酒、内心世界等方面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运用了醉与醒的对比,“醉时万虑一埽空,醒后纷纷如宿草”,突出了醉时忘却烦恼和醒后烦恼依旧的反差,表达了诗人对烦恼难以真正摆脱的感慨。
    • 比喻:“此身何异贮酒瓶,满辄予人空自倒”将自己的身体比作贮酒瓶,形象地写出了自己饮酒却常常空荡的状态,体现出内心的孤寂。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苏轼以平实的语言表达深刻的哲理和复杂的情感。如“我田方寸耕不尽,何用百顷糜千金”,用直白的话语阐述了重视内心世界而非外在物质的观点。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豁达又略带无奈的意境。诗人在面对生活的困境和饮酒、买田等问题时,既有对世事的清醒认识,又有对内心宁静的追求,通过对生活场景和内心感受的描写,让读者感受到他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