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亭五首其四

宋 · 苏轼

酸酒如虀汤，甜酒如蜜汁。
三年黄州城，饮酒但饮湿。
我如更拣择，一醉岂易得。
几思压茅柴，禁网日夜急。
西邻推瓮盎，醉倒猪与鸭。
君家大如掌，破屋无遮羃。
何从得此酒，冷面妒君赤。
定应好事人，千石供李白。
为君三日醉，蓬发不暇帻。
夜深欲逾垣，卧想春瓮泣。
君奴亦笑我，鬓齿行秃缺。
三年已四至，岁岁遭恶客。
人生几两屐，莫厌频来集。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饮酒之事展开，苏轼先描述了黄州酒的情况，接着讲述自己饮酒不挑拣，又提到邻家饮酒的情景，表达对美酒的渴望，最后以豁达的态度劝慰自己和友人不要厌烦频繁相聚，体现出诗人在困境中乐观旷达的心境。

逐句注释

“酸酒如虀湯，甜酒如蜜汁”：
- 字词：“虀汤”，酸菜汤；“蜜汁”，蜂蜜汁。
- 句意：酸酒的味道就像酸菜汤，甜酒的味道如同蜂蜜汁。
“三年黄州城，饮酒但饮湿”：
- 字词：“三年”，苏轼于元丰三年（1080 年）被贬黄州，到写此诗时约三年；“饮湿”，指饮酒，有凑合着喝的意思。
- 句意：在黄州城待了三年，喝酒只是随便喝两口罢了。
“我如更拣择，一醉岂易得”：
- 字词：“拣择”，挑选。
- 句意：我如果再挑三拣四，想要喝醉一次哪有那么容易。
“几思压茅柴，禁网日夜急”：
- 字词：“压茅柴”，指用较好的酒压制劣酒，这里指酿好酒；“禁网”，指朝廷关于酿酒的禁令。
- 句意：好几次想酿好酒，可朝廷关于酿酒的禁令一天比一天严厉。
“西邻推甕盎，醉倒猪与鸭”：
- 字词：“甕盎”，大腹小口的酒器；“推甕盎”，指推搡着酒器，形容饮酒作乐的样子。
- 句意：西边邻居家推搡着酒器尽情喝酒，甚至醉倒了猪和鸭（形容醉态之甚）。
“君家大如掌，破屋无遮羃”：
- 字词：“遮羃”，遮蔽、覆盖之物。
- 句意：你家巴掌大的地方，破屋子连个遮蔽的东西都没有。
“何从得此酒，冷面妒君赤”：
- 字词：“冷面”，指自己没喝酒脸色不红；“妒君赤”，嫉妒你喝酒后脸红。
- 句意：你从哪里弄到的酒啊，我脸色冰冷嫉妒你喝得脸红。
“定应好事人，千石供李白”：
- 字词：“好事人”，热心人；“千石”，形容酒多；“李白”，这里以李白自比或比友人。
- 句意：一定是有热心人，用大量的酒供我们这些爱酒之人。
“为君三日醉，蓬发不暇帻”：
- 字词：“帻”，头巾。
- 句意：为了这酒我要醉上三天，头发蓬乱都没空戴头巾。
“夜深欲踰垣，卧想春甕泣”：
- 字词：“踰垣”，翻墙；“春甕”，春天酿的酒。
- 句意：深夜里我都想翻墙去弄酒，躺在床上想着酒瓮都要哭了。
“君奴亦笑我，鬓齿行秃缺”：
- 字词：“行”，即将；“秃缺”，头发稀少牙齿缺失。
- 句意：你的仆人也笑话我，说我头发稀疏牙齿缺失。
“三年已四至，岁岁遭恶客”：
- 字词：“恶客”，指自己这样爱酒成痴的人。
- 句意：三年里我已经来了四次，每年都有我这样的“恶客”来打扰。
“人生几两屐，莫厌频来集”：
- 字词：“人生几两屐”，用典，出自《世说新语》，原指人生短暂，这里表示人生短暂应及时行乐；“集”，聚集。
- 句意：人生短暂，不要厌烦我频繁来相聚。

现代译文

酸酒的味道像酸菜汤，甜酒的味道似蜂蜜汁。
在黄州城待了三年，喝酒不过是随便将就。
我要是再挑挑拣拣，想要一醉哪有那么容易。
好几次想酿好酒，可朝廷酿酒禁令日益严厉。
西边邻居推搡着酒器尽情喝酒，醉得猪和鸭都东倒西歪。
你家巴掌大的地方，破屋子连个遮蔽的东西都没有。
你从哪里弄到的酒啊，我脸色冰冷嫉妒你喝得脸红。
一定是有热心人，用大量的酒供我们这些爱酒之人。
为了这酒我要醉上三天，头发蓬乱都没空戴头巾。
深夜里我都想翻墙去弄酒，躺在床上想着酒瓮都要哭了。
你的仆人也笑话我，说我头发稀疏牙齿缺失。
三年里我已经来了四次，每年都有我这样的“恶客”来打扰。
人生短暂，不要厌烦我频繁来相聚。

创作背景

苏轼于元丰三年（1080 年）被贬到黄州。在黄州期间，他生活上颇为困苦，且朝廷对酿酒有禁令。这首诗是他在黄州岐亭所作，具体创作时间应是被贬黄州约三年的时候，通过诗中对饮酒等生活琐事的描写，反映出他当时的生活状态和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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