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诗送砚反剑乃和其诗卒以剑归之

· 苏轼

赠君长铗君当歌,每食无鱼叹委蛇。
一朝得见暴公子,櫑具欲与冠争峨。
岂比杜陵贫病叟,终日长镵随短蓑。
斩蛟刺虎老无力,带牛佩犊吏所诃。
故将换砚岂无意,恐君雕琢伤天和。
作诗反剑亦何谓,知君欲以诗相磨。
报章苦恨无好语,试向君砚求余波。
诗成剑往砚应笑,那将屋漏供悬河。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友人张作诗送砚并希望以砚换剑之事展开,苏轼和诗回应,最终还是把剑归还给友人。诗中运用多个典故,既表达了对剑的感慨,也体现了与友人的情谊,还谈及以诗相切磋的雅趣。

逐句注释

  • “赠君长铗君当歌,每食无鱼叹委蛇”:
    • 字词:“长铗”,长剑;“委蛇”,形容随顺、敷衍的样子。
    • 典故:此句用“冯谖弹铗”典故,战国时冯谖在孟尝君门下,因待遇不好,三次弹铗而歌,抱怨“食无鱼”“出无车”“无以为家”。
    • 句意:我送你长剑,你应当像冯谖一样,若觉得待遇不佳就慷慨而歌,不要只是敷衍叹息。
  • “一朝得见暴公子,櫑具欲与冠争峨”:
    • 字词:“暴公子”,具体不详,可能是泛指富贵公子;“櫑具”,剑名,一种木柄的剑;“峨”,高。
    • 句意:一旦遇到像暴公子这样的人,这把櫑具剑的剑柄装饰好像要和帽子比高一样,显得很气派。
  • “岂比杜陵贫病叟,终日长镵随短蓑”:
    • 字词:“杜陵贫病叟”,指杜甫,杜甫曾自称“杜陵野老”;“长镵”,一种农具。
    • 句意:这剑怎么能和杜甫那样的贫病老人,整天拿着农具披着短蓑衣的境况相比呢。
  • “斩蛟刺虎老无力,带牛佩犊吏所诃”:
    • 字词:“斩蛟刺虎”,指有英勇的行为;“带牛佩犊”,指弃农带兵器,原指汉渤海太守龚遂劝民卖刀买牛的故事,这里指携带武器。“诃”,呵斥。
    • 句意:我年纪大了,已经没有斩蛟刺虎的力气了,要是带着剑还会被官吏呵斥。
  • “故将换砚岂无意,恐君雕琢伤天和”:
    • 字词:“天和”,指自然的调和之气,这里可理解为人的自然本性。
    • 句意:所以我要用剑换砚并非没有深意,是怕你过度雕琢文章而伤害了自然本性。
  • “作诗反剑亦何谓,知君欲以诗相磨”:
    • 字词:“相磨”,相互切磋。
    • 句意:你作诗想换回剑是什么意思呢,我知道你是想和我以诗相互切磋。
  • “报章苦恨无好语,试向君砚求余波”:
    • 字词:“报章”,指作诗回赠;“余波”,这里指砚台留下的灵感。
    • 句意:我回赠你诗很苦恼没有好句子,试着向你的砚台求取一些灵感。
  • “诗成剑往砚应笑,那将屋漏供悬河”:
    • 字词:“屋漏”,比喻文思不畅;“悬河”,形容口才好,文思如瀑布倾泻。
    • 句意:诗写成了,剑也还给你,砚台应该会偷笑吧,我这文思不畅的状态怎么能像瀑布一样流畅地作诗呢。

现代译文

我送你长剑,你应当慷慨放歌,
莫要像冯谖,为食无鱼而空叹。
一旦遇上富贵公子的场合,
这把剑的剑柄装饰能与帽子比高。
它哪能和杜陵贫病的杜甫相比,
整天拿着农具披着短蓑衣。
我年老力衰,没了斩蛟刺虎之力,
带剑还会被官吏呵斥。
所以用剑换砚并非没有想法,
怕你过度雕琢文章伤了本性。
你作诗想换回剑是何用意,
我明白你是想和我以诗切磋。
我回诗苦恼没有好句子,
试着向你的砚台求取灵感。
诗写成剑归还,砚台应偷笑,
我这文思不畅怎如瀑布作诗。

创作背景

苏轼一生交友广泛,常有与友人相互赠物、和诗等雅事。此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但从内容可知是友人张作诗送砚,希望用砚换苏轼的剑,苏轼便作此诗回应,最终将剑归还给友人,展现了文人之间的交往趣事与才情互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冯谖弹铗”“杜陵贫病叟”“斩蛟刺虎”“带牛佩犊”等多个典故,使诗歌内涵丰富,增添了文化底蕴,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和想法。
    • 借物抒情:围绕剑和砚展开,通过剑的不同境遇和自己对换砚的想法,抒发了自己对人生的感慨以及与友人的情谊。
  • 语言特色:语言幽默风趣,如“诗成剑往砚应笑”,将砚台拟人化,增添了诗歌的趣味性。同时,用词较为通俗易懂,使整首诗既富有文化内涵又不失亲和力。
  • 意境营造:诗中通过对剑的不同场景和用途的想象,营造出一种豁达、洒脱的意境。既有对自身年老力衰的感慨,又有与友人以诗相和的雅趣,展现出苏轼乐观的生活态度和文人的潇洒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