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定国南迁回见寄

· 苏轼

土晕铜花蚀秋水,要须悍石相砻砥。
十年冰蘗战膏粱,万里烟波濯纨绮。
归来诗思转清激,百丈空潭数鲂鲤。
逝将桂浦撷兰荪,不记槐堂收剑履。
却思庾岭今何在,更说彭城真梦耳。
君知先竭是甘井,我愿得全如苦李。
妄心不复九回肠,至道终当三洗髓。
广陵阳羡何足较,只有无何真我里。
乐全老子今禅伯,掣电机锋不容拟。
心通岂复问云何,印可聊须答如是。
相逢为我话留滞,桃花春涨孤舟起。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轼次韵王定国南迁回寄诗而作,诗中回顾了王定国南迁所受的磨砺,赞赏其归来后诗思清激,表达了自己对人生的旷达态度和对至道的追求,同时提及友人乐全先生的禅机智慧,最后想象与王定国相逢时的情景。

逐句注释

  • “土晕铜花蚀秋水,要须悍石相砻砥”:
    • 字词:“土晕铜花”,指铜器上的锈迹;“秋水”,指铜器的光泽;“悍石”,坚硬的石头;“砻砥”,磨砺。
    • 句意:铜器上的锈迹侵蚀了它原有的光泽,需要用坚硬的石头来磨砺。这里比喻人需要经历磨砺才能成长。
  • “十年冰蘗战膏粱,万里烟波濯纨绮”:
    • 字词:“冰蘗”,比喻生活清苦;“膏粱”,指富贵人家的奢华生活;“纨绮”,指华丽的服饰,代指富贵生活。
    • 句意:王定国十年间在清苦的环境中与奢华的生活对抗,在万里烟波中洗涤掉富贵的习气。
  • “归来诗思转清激,百丈空潭数鲂鲤”:
    • 字词:“清激”,清新激越;“鲂鲤”,两种鱼。
    • 句意:王定国归来后诗思变得清新激越,如同在百丈空潭中细数鲂鲤一样深邃。
  • “逝将桂浦撷兰荪,不记槐堂收剑履”:
    • 字词:“桂浦”,桂树生长的水边;“兰荪”,香草名;“槐堂”,指代朝廷;“收剑履”,指大臣被免去官职。
    • 句意:王定国将要到桂浦去采摘兰荪,不再记挂朝廷中的得失。
  • “却思庾岭今何在,更说彭城真梦耳”:
    • 字词:“庾岭”,即大庾岭,王定国南迁经过此地;“彭城”,苏轼曾任职之地。
    • 句意:回想起庾岭如今在哪里呢,再说彭城的经历也真像一场梦啊。
  • “君知先竭是甘井,我愿得全如苦李”:
    • 字词:“先竭是甘井”,出自《庄子》,甘井先竭,比喻有才能的人往往先被消耗;“苦李”,出自《世说新语》,王戎识得道旁苦李,因为苦而得以保全。
    • 句意:你知道甘甜的井会先干涸,我愿意像苦李一样得以保全。
  • “妄心不复九回肠,至道终当三洗髓”:
    • 字词:“妄心”,虚妄的心思;“九回肠”,形容内心痛苦;“至道”,最高的道理;“三洗髓”,道家术语,比喻彻底改变思想。
    • 句意:虚妄的心思不再让我内心痛苦,最终要通过对至道的领悟来彻底改变思想。
  • “广陵阳羡何足较,只有无何真我里”:
    • 字词:“广陵”“阳羡”,都是地名;“无何”,即无何有之乡,指虚幻的境界。
    • 句意:广陵和阳羡这些地方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只有无何有之乡才是我的真正归宿。
  • “乐全老子今禅伯,掣电机锋不容拟”:
    • 字词:“乐全老子”,指张方平,号乐全居士;“禅伯”,对高僧的尊称;“掣电机锋”,形容思维敏捷,言辞犀利。
    • 句意:乐全先生如今就像高僧一样,思维敏捷,言辞犀利,让人难以捉摸。
  • “心通岂复问云何,印可聊须答如是”:
    • 字词:“心通”,内心通达;“印可”,佛教术语,指认可、印证。
    • 句意:内心通达了哪里还需要问是什么,认可了只需回答“如是”就可以了。
  • “相逢为我话留滞,桃花春涨孤舟起”:
    • 字词:“留滞”,指滞留、遭遇困境。
    • 句意:相逢时为我讲述你滞留的经历,在桃花盛开、春水上涨的时候驾着孤舟出发。

现代译文

铜器上的锈迹侵蚀了它的光泽,需要用坚硬的石头来磨砺。
你十年在清苦中对抗奢华,在万里烟波中洗净富贵之气。
归来后诗思清新激越,如同在深潭中细数游鱼。
你将要到桂浦采兰荪,不再记挂朝廷的得失。
回想起庾岭如今在哪里,彭城的经历也如梦一般。
你知道甘井会先干涸,我愿像苦李得以保全。
虚妄的心思不再让我痛苦,要领悟至道来改变思想。
广陵和阳羡不必计较,无何有之乡才是我归宿。
乐全先生如高僧,思维敏捷难捉摸。
内心通达无需多问,认可只需答“如是”。
相逢时为我讲滞留事,桃花春水时驾孤舟出发。

创作背景

王定国因受苏轼“乌台诗案”牵连,被贬到岭南宾州。多年后,王定国北归,寄诗给苏轼,苏轼便写了这首次韵诗。此时苏轼历经人生起伏,思想更加超脱旷达,通过此诗表达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和对友人的关怀。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先竭是甘井”“苦李”等,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表达更加含蓄,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力。
    • 对比映衬:“十年冰蘗战膏粱,万里烟波濯纨绮”通过“冰蘗”与“膏粱”、“烟波”与“纨绮”的对比,突出了王定国南迁所经历的磨砺和精神的转变。
  • 语言特色:语言典雅,富有文采。诗句对仗工整,如“土晕铜花蚀秋水,要须悍石相砻砥”“十年冰蘗战膏粱,万里烟波濯纨绮”等,体现了苏轼高超的诗歌技巧。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旷达超脱的意境,如“广陵阳羡何足较,只有无何真我里”,表达了对世俗名利的看淡,追求一种精神上的自由境界。同时,“桃花春涨孤舟起”又增添了几分诗意和浪漫,使整首诗既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又有优美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