鳆鱼行

· 苏轼

渐台人散长弓射,初啖鳆鱼人未识。
西陵衰老𰬸帐空,肯向北河亲馈食。
两雄一律盗汉家,嗜好亦若肩相差。
食每对之先太息,不因噎呕缘疮痂。
中间霸据关梁隔,一枚何啻千金直。
百年南北鲑菜通,往往残余饱臧获。
东随海舶号倭螺,异方珍宝来更多。
磨沙瀹沈成大胾,剖蚌作脯分余波。
君不闻蓬莱阁下驼棋岛,八月边风备胡獠。
舶船跋浪鼋鼍震,长镵铲处崖谷倒。
膳夫善治荐华堂,坐令雕俎生辉光。
肉芝石耳不足数,醋芼鱼皮真倚墙。
中都贵人珍此味,糟浥油藏能远致。
割肥方厌万钱厨,决眦可醒千日醉。
三韩使者金鼎来,方奁馈送烦舆台。
辽东太守远自献,临淄掾吏谁为材。
吾生东归收一斛,苞苴未肯钻华屋。
分送羹材作眼明,却取细书防老读。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鲥鱼展开,详细叙述了鲥鱼的历史、身价变迁、烹饪、食用以及在各地的流通情况,同时还提及了不同阶层对鲥鱼的态度。通过对鲥鱼的描写,展现了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表达了诗人对饮食文化和社会现象的独特思考。

逐句注释

  • “渐台人散长弓射,初啖鳆鱼人未识”:
    • 字词:“渐台”,西汉末年,更始帝派军攻长安,王莽逃至渐台,被乱箭射死;“啖”,吃。
    • 句意:渐台事变众人散去,乱箭纷飞之时,最初有人吃鲥鱼,那时人们还不了解它。
  • “西陵衰老𰬸帐空,肯向北河亲馈食”:
    • 字词:“西陵”,指曹操西陵墓;“𰬸帐”,灵帐;“北河”,泛指北方河流。
    • 句意:曹操已死,灵帐空空,他怎会愿意到北方的河边亲自送鲥鱼呢。
  • “两雄一律盗汉家,嗜好亦若肩相差”:
    • 字词:“两雄”,指王莽和曹操;“肩相差”,意思是相近。
    • 句意:王莽和曹操都篡夺了汉室天下,他们的嗜好也颇为相似。
  • “食每对之先太息,不因噎呕缘疮痂”:
    • 字词:“太息”,叹息。
    • 句意:面对鲥鱼常常先叹息,不是因为吃鲥鱼噎住或呕吐,而是另有缘由。
  • “中间霸据关梁隔,一枚何啻千金直”:
    • 字词:“关梁”,关卡;“何啻”,何止。
    • 句意:中间因为各地割据,关卡阻隔,一条鲥鱼的价值何止千金。
  • “百年南北鲑菜通,往往残余饱臧获”:
    • 字词:“鲑菜”,泛指鱼类菜肴;“臧获”,指奴仆。
    • 句意:经过百年,南北鱼类菜肴流通,鲥鱼吃剩的往往能让奴仆吃饱。
  • “东随海舶号倭螺,异方珍宝来更多”:
    • 字词:“倭螺”,指从日本来的海船。
    • 句意:鲥鱼随着从东方来的日本海船,各种异国珍宝也带来得更多。
  • “磨沙瀹沈成大胾,剖蚌作脯分余波”:
    • 字词:“磨沙”,可能是处理鲥鱼的一种方式;“瀹沈”,煮汁;“胾”,大块肉;“脯”,肉干。
    • 句意:把鲥鱼处理后煮成大块的鱼肉,剖蚌做成肉干,分享剩余的美味。
  • “君不闻蓬莱阁下驼棋岛,八月边风备胡獠”:
    • 字词:“驼棋岛”,具体岛屿名;“胡獠”,对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
    • 句意:你没听说在蓬莱阁下的驼棋岛,八月边境起风要防备北方少数民族。
  • “舶船跋浪鼋鼍震,长镵铲处崖谷倒”:
    • 字词:“跋浪”,破浪;“鼋鼍”,大鳖和鳄鱼;“长镵”,长的铲子。
    • 句意:海船破浪而行,让鼋鼍震动,用长铲子捕捞鲥鱼时仿佛能让崖谷倾倒。
  • “膳夫善治荐华堂,坐令雕俎生辉光”:
    • 字词:“膳夫”,厨师;“荐”,进献;“雕俎”,精美的食器。
    • 句意:厨师善于烹饪鲥鱼并将其进献到华堂,让精美的食器都增添了光彩。
  • “肉芝石耳不足数,醋芼鱼皮真倚墙”:
    • 字词:“肉芝”“石耳”,都是珍贵食材;“醋芼”,用醋调味;“倚墙”,形容人因美味而倾倒。
    • 句意:肉芝和石耳都不值得一提,用醋调味的鱼皮真是让人赞不绝口。
  • “中都贵人珍此味,糟浥油藏能远致”:
    • 字词:“中都”,指京城;“糟浥”,用酒糟腌制;“油藏”,用油保存。
    • 句意:京城的贵人珍视鲥鱼的味道,用酒糟腌制、用油保存能让鲥鱼从远方运来。
  • “割肥方厌万钱厨,决眦可醒千日醉”:
    • 字词:“割肥”,吃肥美的食物;“决眦”,睁大眼睛。
    • 句意:吃着肥美的鲥鱼,让吃惯了万钱美食的人也满足,它的美味能让人从千日醉中醒来。
  • “三韩使者金鼎来,方奁馈送烦舆台”:
    • 字词:“三韩”,古代朝鲜半岛南部的三个部落联盟;“金鼎”,精美的容器;“方奁”,方形的盒子;“舆台”,地位低下的人。
    • 句意:三韩的使者用金鼎装着鲥鱼来,用方盒馈赠还得麻烦地位低下的人。
  • “辽东太守远自献,临淄掾吏谁为材”:
    • 字词:“辽东太守”“临淄掾吏”,分别指辽东的地方官和临淄的属官。
    • 句意:辽东太守从远方亲自来献鲥鱼,临淄的属官谁有这样的才能呢。
  • “吾生东归收一斛,苞苴未肯钻华屋”:
    • 字词:“斛”,容量单位;“苞苴”,包裹,这里指礼物。
    • 句意:我东归时收获了一斛鲥鱼,不会带着礼物去巴结富贵人家。
  • “分送羹材作眼明,却取细书防老读”:
    • 字词:“羹材”,做羹的食材;“细书”,小字的书。
    • 句意:把鲥鱼分送出去作为做羹的食材,让人眼睛明亮,自己则拿些小字的书防备年老时阅读。

现代译文

渐台事变众人散去,乱箭纷飞,最初有人吃鲥鱼,那时大家还不了解它。
曹操已死,灵帐空空,他怎会愿意到北方河边亲自送鲥鱼。
王莽和曹操都篡夺汉室,他们的嗜好也颇为相似。
面对鲥鱼常常先叹息,不是因为吃它噎住或呕吐,而是另有原因。
中间各地割据,关卡阻隔,一条鲥鱼价值何止千金。
经过百年,南北鱼类菜肴流通,鲥鱼吃剩的常让奴仆吃饱。
鲥鱼随东方日本海船而来,异国珍宝也带来更多。
把鲥鱼处理煮成大块鱼肉,剖蚌做肉干分享美味。
你没听说蓬莱阁下驼棋岛,八月边境起风要防备北方少数民族。
海船破浪让鼋鼍震动,用长铲子捕捞鲥鱼仿佛能让崖谷倾倒。
厨师善于烹饪鲥鱼进献华堂,让精美的食器都增添光彩。
肉芝和石耳都不值一提,醋调味的鱼皮让人赞不绝口。
京城贵人珍视鲥鱼味,用酒糟腌制、油保存能从远方运来。
吃着肥美的鲥鱼,让吃惯万钱美食的人满足,美味能让人从千日醉中醒来。
三韩使者用金鼎装鲥鱼来,用方盒馈赠还得麻烦下人。
辽东太守从远方亲自来献,临淄属官谁有这样的才能。
我东归收获一斛鲥鱼,不会带礼物去巴结富贵人家。
把鲥鱼分送出去做羹材,让人眼睛明亮,自己拿小字书防老读。

创作背景

苏轼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商业繁荣,饮食文化也较为发达。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苏轼在其丰富的人生经历中,对鲥鱼这种珍贵食材的市场流通、社会地位以及人们对它的态度等现象有所观察后创作的。诗中可能也寄托了苏轼对社会阶层差异、人际交往等方面的思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历史典故与现实结合:诗中运用了王莽在渐台、曹操西陵墓等历史典故,将历史与现实中鲥鱼的情况相联系,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历史厚重感。
    • 对比手法:通过对比鲥鱼过去价值千金,到后来“往往残余饱臧获”,体现了其身价的变迁,也反映出社会的变化。同时,将中都贵人对鲥鱼的珍视与自己“苞苴未肯钻华屋”形成对比,展现出诗人的品格。
  • 语言特色:语言丰富多样,既有古朴典雅的词汇,如“渐台”“𰬸帐”等,体现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有生动形象的描写,如“舶船跋浪鼋鼍震,长镵铲处崖谷倒”,增强了诗歌的画面感和感染力。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歌以叙事为主,详细叙述了鲥鱼的各种情况,但在叙事过程中也融入了诗人的情感和思考。如“食每对之先太息”“苞苴未肯钻华屋”等句,表达了诗人对社会现象的感慨和自己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