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绿树听鹈

· 辛弃疾

绿树听鹈。
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
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
算未抵、人间离别。
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
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正壮士、悲歌未彻。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谁共我,醉明月。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啼鸟声起兴,借古代诸多离别、悲剧之事,抒发了深沉的离别之恨与人生悲慨,同时也流露出作者壮志难酬、孤独寂寞的情怀,展现出其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无奈。

逐句注释

  • “绿树听鹈。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
    • 字词:“鹈”,即鹈鴂,一种鸟;“切”,急切。
    • 句意:在绿树丛中听到鹈鴂的叫声,更难以忍受的是,鹧鸪声停歇后,杜鹃鸟的叫声又那么悲切。
  • “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
    • 字词:“芳菲”,指花草。
    • 句意:鸟儿一直啼叫到春天归去再也找不到踪迹,它们苦苦悲恨那百花都已凋零。
  • “算未抵、人间离别”:
    • 字词:“算”,算来。
    • 句意:但想来这些鸟儿的悲啼,还比不上人间的离别之苦。
  • “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
    • 字词:“马上琵琶”,指王昭君出塞事;“长门”,汉代宫殿名;“翠辇”,皇帝的车驾;“金阙”,皇宫。
    • 句意:就像王昭君骑在马上弹奏琵琶,走向那昏暗的关塞;还有陈皇后坐着翠辇离开皇宫。
  • “看燕燕,送归妾”:
    • 字词:“燕燕”,出自《诗经·邶风·燕燕》,卫庄姜送归妾的诗。
    • 句意:就像《燕燕》诗中所写的送归妾的情景。
  •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 字词:“将军”,指李陵;“河梁”,指李陵与苏武分别之地。
    • 句意:李陵将军身经百战却声名狼藉,在河梁与苏武诀别,回头遥望万里之遥,与故人永远诀别。
  •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
    • 字词:“易水”,荆轲刺秦出发之地;“彻”,完毕。
    • 句意:易水岸边秋风萧瑟,寒冷袭人,送行的人衣冠素白如雪。荆轲慷慨悲歌,那歌声还未停歇。
  •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 字词:“如许”,如此。
    • 句意:如果啼鸟知道人间有如此多的悲恨,想来它们就不会只啼出清泪,而会一直啼出血来。
  • “谁共我,醉明月”: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如今还有谁能和我一起在明月下共醉呢。

现代译文

在绿树丛中听着鹈鴂的啼叫,
更难以承受鹧鸪声停后杜鹃悲切的鸣叫。
它们一直啼到春天归去无处寻觅,
苦苦悲恨那百花都已凋零。
但这都比不上人间的离别之苦。
王昭君骑马弹奏琵琶走向昏暗关塞,
陈皇后坐着翠辇离开皇宫。
就像《燕燕》诗中送归妾的悲伤。
李陵将军身经百战却声名扫地,
在河梁与故人诀别,回头万里永难相见。
易水岸边秋风萧瑟,送行之人衣冠素白,
荆轲慷慨悲歌还未停歇。
如果啼鸟知道人间有这么多悲恨,
想来不会只啼清泪而是一直啼出血。
如今还有谁能和我一起在明月下共醉呢。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辛弃疾好友陈亮(陈同甫)拜访辛弃疾之后。陈亮与辛弃疾志同道合,力主抗金复国。二人会面后畅谈抗金大事,陈亮离去后,辛弃疾思念友人,写下此词。词中借古代离别、悲剧之事,抒发了对友人的惜别之情,也表达了自己壮志未酬的悲愤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王昭君出塞、陈皇后失宠、卫庄姜送归妾、李陵与苏武诀别、荆轲刺秦等多个典故,借古喻今,深化了词的主题,增添了作品的历史厚重感和文化内涵。
    • 以景衬情:开篇以绿树、啼鸟等自然景象起兴,营造出一种凄凉的氛围,为下文抒发离别之恨和人生悲慨做铺垫。
    • 联想想象:词人由啼鸟的悲啼联想到人间的种种离别悲剧,使情感层层递进,更加强烈地表达出内心的痛苦。
  • 语言特色:语言刚健豪放,情感深沉浓烈,如“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等语句,以夸张的手法表现出人间悲恨之深,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通过众多典故和自然景象的描绘,营造出一种悲壮、凄凉、孤寂的意境,将词人的离别之恨、壮志难酬的悲愤以及对友人的思念之情融入其中,使读者深刻感受到词人内心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