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晨来问疾

· 辛弃疾

晨来问疾,有鹤止庭隅。
吾语汝。
只三事,太愁予。
病难扶。
手种青松树。
碍梅坞。
妨花迳,才数尺。
如人立。
却须锄。
秋水堂前,曲沼明于镜,可烛眉须。
被山头急雨,耕垄灌泥涂。
谁使吾庐。
映污渠。
叹青山好,檐外竹,遮欲尽,有还无。
删竹去,吾乍可,食无鱼。
爱扶疏。
又欲为山计,千百虑,累吾躯。
凡病此。
吾过矣。
子奚如。
口不能言臆对,虽扁鹊、药石难除。
有要言妙道,往问北山愚。
庶有瘳乎。

简要说明

这首词以与鹤对话的独特形式,围绕庭院中的青松、翠竹等事物展开,抒发了词人在生活中的诸多矛盾与烦恼。既有对庭院环境布置的纠结,也有对自身状况的反思,展现出一种复杂的心境和人生感慨。

逐句注释

  • “晨来问疾,有鹤止庭隅”:
    • 字词:“止”,停留;“庭隅”,庭院角落。
    • 句意:早晨有人来问候我的病情,有一只鹤停在庭院的角落。
  • “吾语汝。只三事,太愁予”:
    • 字词:“语”,告诉;“愁予”,使我忧愁。
    • 句意:我告诉你,有三件事让我十分发愁。
  • “病难扶。手种青松树。碍梅坞。妨花迳,才数尺。如人立。却须锄”:
    • 字词:“扶”,扶持、恢复;“梅坞”,种梅的地方;“迳”,同“径”,小路。
    • 句意:我病体难支,我亲手种下的青松树,阻碍了种梅的地方,也妨碍了花间小路。它才几尺高,像人一样直立着,却必须把它锄掉。
  • “秋水堂前,曲沼明于镜,可烛眉须”:
    • 字词:“曲沼”,曲折的池塘;“烛”,照。
    • 句意:秋水堂前,曲折的池塘比镜子还要明亮,能照出人的眉毛和胡须。
  • “被山头急雨,耕垄灌泥涂。谁使吾庐。映污渠”:
    • 字词:“耕垄”,田埂;“污渠”,污浊的水渠。
    • 句意:被山头的急雨一浇,田埂都被淹没成了泥沼。是谁让我的屋子倒映在这污浊的水渠中。
  • “叹青山好,檐外竹,遮欲尽,有还无”: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感叹青山如此美好,可屋檐外的竹子几乎把它都遮住了,若有若无地挡在眼前。
  • “删竹去,吾乍可,食无鱼”:
    • 字词:“乍可”,宁可。
    • 句意:要把竹子砍掉,我宁可不吃鱼。
  • “爱扶疏。又欲为山计,千百虑,累吾躯”:
    • 字词:“扶疏”,枝叶繁茂的样子;“为山计”,为观赏青山打算。
    • 句意:我喜爱竹子枝叶繁茂的样子,又想能好好观赏青山,千般思虑,让我身心疲惫。
  • “凡病此。吾过矣。子奚如”:
    • 字词:“病此”,为此事困扰;“过”,过错;“奚如”,怎么样。
    • 句意:凡是为这些事烦恼,是我的过错。你觉得怎么样呢。
  • “口不能言臆对,虽扁鹊、药石难除”:
    • 字词:“臆对”,心中作答;“扁鹊”,古代名医;“药石”,治病的药物和砭石。
    • 句意:鹤口不能言,只能在心里回答我,即便像扁鹊这样的名医,用药物也难以治好我的心病。
  • “有要言妙道,往问北山愚。庶有瘳乎”:
    • 字词:“要言妙道”,重要而精妙的道理;“北山愚”,指北山愚公;“瘳”,病愈。
    • 句意:若有重要精妙的道理,去问北山愚公吧,或许我的心病能治好。

现代译文

早晨有人来问候我的病情,一只鹤停在庭院角落。我对它说,有三件事让我发愁。我病体难愈,亲手种的青松树,挡住了种梅的地方,妨碍了花间小路,才几尺高像人一样立着,却得锄掉。
秋水堂前,曲折的池塘比镜子还亮,能照出眉毛胡须。可山头一阵急雨,田埂成了泥沼,我的屋子倒映在污浊水渠中。
感叹青山美好,屋檐外竹子几乎把它全遮住,若有若无。要砍竹子,我宁可不吃鱼。我爱竹子枝叶繁茂,又想好好看山,千般思虑让我身心疲惫。
为这些事烦恼是我的过错,你觉得怎样?鹤不能说话,心里作答,即便扁鹊用药物也难治好我的心病。若有精妙道理,去问北山愚公,或许我的病能好。

创作背景

辛弃疾一生壮志难酬,晚年退居铅山瓢泉。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但大致是他在闲居期间所作。此时他远离官场,虽置身田园,但内心依然有着壮志未酬的苦闷。在生活中,庭院中的青松、翠竹等事物引发了他的一些纠结与烦恼,于是借与鹤对话的方式抒发出来。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拟人化:词人将鹤拟人化,与之对话,赋予鹤以情感和思考,使整首词充满了奇幻色彩和生动的氛围,也更深刻地表达出词人内心的矛盾与孤独。
    • 借景抒情:通过对庭院中青松、池塘、青山、翠竹等景物的描写,抒发了自己内心的复杂情感。如青松阻碍了梅坞和花径,象征着生活中那些不如意之事;竹子遮住青山,表达了词人想要追求美好却又受到阻碍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口语化色彩浓厚。如“吾语汝”“太愁予”“乍可”等表述,仿佛是词人在与朋友亲切交谈,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增强了词的感染力。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清幽却又充满矛盾的意境。庭院的景色本应是宁静美好的,但词人却因青松、翠竹等事物而烦恼,在这种看似和谐的画面中蕴含着不和谐的因素,深刻地反映出词人内心的纠结与痛苦,同时也透露出一种对生活的无奈和对理想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