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下马东山路

· 辛弃疾

下马东山路。
恍临风、周情孔思,悠然千古。
寂寞东家丘何在,缥缈危亭小鲁。
试重上、岩岩高处。
更忆公归西悲日,正蒙蒙、陌上多零雨。
嗟费却,几章句。
谢安雅志还成趣。
记风流、中年怀抱,长携歌舞。
政尔良难君臣事,晚听秦筝声苦。
快满眼、松篁千亩。
把似渠垂功名泪,算何如、且作溪山主。
双白鸟,又飞去。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辛弃疾为纪念孔子登东山而作,通过回顾孔子的思想、事迹以及谢安的经历,抒发了自己对历史人物的感慨,表达了在仕途不顺时,萌生的归隐山林、寄情山水的想法,流露出一种壮志难酬的悲愤与无奈。

逐句注释

  • “下马东山路”:
    • 字词:“东山”,据《孟子》记载,孔子曾登东山而小鲁。
    • 句意:骑马来到东山脚下,下马走上东山之路。
  • “恍临风、周情孔思,悠然千古”:
    • 字词:“周情孔思”,指周公和孔子的思想、情怀;“悠然”,久远的样子。
    • 句意:仿佛临风而立,感受到周公和孔子的思想情怀,穿越千古,扑面而来。
  • “寂寞东家丘何在,缥缈危亭小鲁”:
    • 字词:“东家丘”,指孔子,当时有人轻视孔子,称他为“东家丘”;“危亭”,高亭;“小鲁”,出自《孟子·尽心上》“孔子登东山而小鲁”。
    • 句意:那个曾经被人忽视的孔子如今在哪里呢?那座仿佛能让人有“小鲁”之感的高亭在云雾中显得缥缈。
  • “试重上、岩岩高处”:
    • 字词:“岩岩”,高峻的样子。
    • 句意:试着再次登上那高峻的山顶。
  • “更忆公归西悲日,正蒙蒙、陌上多零雨”:
    • 字词:“公归西悲日”,指孔子去世;“零雨”,细雨。
    • 句意:更加回忆起孔子去世的悲伤日子,当时正是细雨蒙蒙,小路上满是细雨。
  • “嗟费却,几章句”:
    • 字词:“嗟”,感叹;“费却”,浪费。
    • 句意:感叹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文章词句(指孔子著书立说却未能实现理想)。
  • “谢安雅志还成趣”:
    • 字词:“谢安”,东晋名士,有隐居东山的雅志,后出山建功立业;“雅志”,高雅的志趣。
    • 句意:谢安原本有隐居的高雅志趣后来也成就了一番趣事(指他出山为官)。
  • “记风流、中年怀抱,长携歌舞”:
    • 字词:“风流”,洒脱不拘;“中年怀抱”,据《世说新语》记载,谢安中年有隐居之意。
    • 句意:记得谢安洒脱不拘,中年时怀抱隐居的想法,还常常带着歌舞之人。
  • “政尔良难君臣事,晚听秦筝声苦”:
    • 字词:“政尔”,正是;“良难”,实在艰难;“秦筝声苦”,暗示谢安晚年处境不如意。
    • 句意:正是君臣之间的事情实在艰难,谢安晚年听到秦筝的声音都觉得悲苦。
  • “快满眼、松篁千亩”:
    • 字词:“松篁”,松树和竹子。
    • 句意:令人畅快的是眼前有千亩的松竹。
  • “把似渠垂功名泪,算何如、且作溪山主”:
    • 字词:“把似”,与其;“渠”,他;“溪山主”,山林的主人。
    • 句意:与其像他(谢安)一样为功名落泪,还不如做这山水的主人。
  • “双白鸟,又飞去”:
    • 字词:“双白鸟”,象征自由、超脱。
    • 句意:一对白鸟又飞走了。

现代译文

骑马来到东山脚下,下马走上东山的路。
仿佛临风而立,感受到周公和孔子那穿越千古的思想情怀。
那个曾被人轻视的孔子如今在哪里呢?那座能让人有“小鲁”之感的高亭在云雾中缥缈。
试着再次登上那高峻的山顶。
更加回忆起孔子去世的悲伤日子,当时正是细雨蒙蒙,小路上满是细雨。
感叹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文章词句。
谢安原本有隐居的高雅志趣后来也成就了一番趣事。
记得谢安洒脱不拘,中年时怀抱隐居的想法,还常常带着歌舞之人。
正是君臣之间的事情实在艰难,谢安晚年听到秦筝的声音都觉得悲苦。
令人畅快的是眼前有千亩的松竹。
与其像他一样为功名落泪,还不如做这山水的主人。
一对白鸟又飞走了。

创作背景

辛弃疾生活在南宋时期,朝廷偏安江南,主和派势力强大。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却屡遭排挤和打击,政治抱负难以实现。这首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在仕途不顺、壮志难酬的心境下所作。他登上东山,联想到孔子、谢安等历史人物的经历,借古抒怀,表达自己对人生和仕途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词中运用了“孔子登东山而小鲁”“东家丘”“谢安隐居东山”等多个典故,通过这些典故,深化了词的内涵,借古人之事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
    • 对比衬托:将孔子的著书立说却未能实现理想与眼前的山水景色形成对比,将谢安早年的雅志与晚年的悲苦进行对比,突出了人生的无奈和世事的无常,同时衬托出词人对归隐山林的向往。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大气,富有感染力,如“恍临风、周情孔思,悠然千古”“试重上、岩岩高处”等语句,展现出词人开阔的视野和豪迈的气概。同时,又不乏细腻的情感表达,如“正蒙蒙、陌上多零雨”“晚听秦筝声苦”等,使词的情感更加丰富。
  • 意境营造:上阕描绘了东山的高峻、云雾缥缈的景象,营造出一种悠远、深沉的历史氛围,让人感受到历史的沧桑和文化的厚重。下阕通过对谢安经历的叙述和眼前松篁千亩、双白鸟飞去的景色描写,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宁静闲适的意境,表达了词人渴望摆脱尘世羁绊、归隐山林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