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踏莎行・空山弹古瑟

· 张炎

空山弹古瑟,掬长流、洗耳复谁听。
倚阑干不语,江潭树老,风挟波鸣。
愁里不须啼鴂,花落石床平。
岁月鸥前梦,耿耿离情。
记得相逢竹外,看词源倒泻,一雪尘缨。
笑匆匆呼酒,飞雨夜行舟。
又天涯、零落如此,掩闲门、得似晋人清。
相思恨,趁杨花去,错到长亭。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张炎的作品,整体围绕愁情展开。上阕描绘了空山、古瑟、江潭等冷清之景,抒发了无人倾听、岁月如梦的离情别绪;下阕回忆往昔相逢时的畅快,与如今天涯零落的处境形成对比,最后表达了相思无处寄托的遗憾。

逐句注释

  • “空山弹古瑟,掬长流、洗耳复谁听”:
    • 字词:“古瑟”,古代的一种弦乐器;“掬”,用双手捧;“洗耳”,典出许由洗耳的故事,许由听闻尧欲让天下给他,认为这话污了耳朵,便到颍水边洗耳,此处表示高洁自守。
    • 句意:在空寂的山中弹奏古瑟,捧起长流的溪水洗耳,可又有谁来倾听呢。
  • “倚阑干不语,江潭树老,风挟波鸣”:
    • 字词:“阑干”,栏杆;“挟”,裹挟。
    • 句意:倚靠在栏杆上默默不语,江潭边的树木已苍老,风裹挟着波浪发出声响。
  • “愁里不须啼鴂,花落石床平”:
    • 字词:“啼鴂”,即杜鹃鸟,其叫声悲切,在诗词中常象征着春尽、哀愁;“石床”,石头制成的床。
    • 句意:在愁绪中不必听杜鹃鸟啼叫,落花已在石床上堆积得与床面平齐。
  • “岁月鸥前梦,耿耿离情”:
    • 字词:“鸥前梦”,鸥鸟象征着闲适、自由,“鸥前梦”表示过去如与鸥鸟相伴般闲适自由的生活已如梦一般;“耿耿”,形容心中不安,不能忘怀。
    • 句意:岁月就像与鸥鸟相伴的梦一样消逝,心中满是难以释怀的离情。
  • “记得相逢竹外,看词源倒泻,一雪尘缨”:
    • 字词:“词源倒泻”,形容文思泉涌,写作流畅;“雪”,洗刷;“尘缨”,尘世的羁绊。
    • 句意:记得曾经在竹林外相逢,看你文思如泉涌般挥洒词句,一下子洗刷了尘世的羁绊。
  • “笑匆匆呼酒,飞雨夜行舟”:
    • 字词:“呼酒”,叫人拿酒来。
    • 句意:我们笑着匆忙地叫人拿酒,在飞雨中乘船夜行。
  • “又天涯、零落如此,掩闲门、得似晋人清”:
    • 字词:“天涯”,形容距离遥远;“零落”,漂泊、潦倒;“晋人清”,晋代文人崇尚清谈、放达、高洁的品性。
    • 句意:如今又漂泊天涯,如此潦倒,关上闲门,是否能像晋代文人那样保持高洁的品性。
  • “相思恨,趁杨花去,错到长亭”:
    • 字词:“杨花”,柳絮,常象征着漂泊、离散;“长亭”,古代送别之地。
    • 句意:相思的怨恨,随着杨花飘去,却错飘到了长亭。

现代译文

在空寂的山中弹奏着古老的瑟琴,
捧起潺潺流水洗耳,可又有谁来聆听。
我默默地倚靠在栏杆旁,
江潭边的树木已苍老,
狂风裹挟着波浪发出声响。
在忧愁里不必听杜鹃悲啼,
落花已在石床上堆积得平平整整。
岁月就像与鸥鸟相伴的梦般消逝,
心中满是难以释怀的离情。
还记得曾在竹林外与你相逢,
看你文思泉涌,词句如瀑,
一下子洗刷了尘世的烦忧。
我们笑着匆忙唤来美酒,
在飞雨中乘船夜行。
如今却漂泊天涯,如此潦倒,
关上闲门,能否有晋人那般高洁。
相思的怨恨,随着杨花飘去,
却错飘到了那送别的长亭。

创作背景

张炎生活在宋末元初,南宋灭亡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贵族公子沦为漂泊无依的平民。这首词创作于他漂泊时期,词中既有对往昔美好生活、友人相聚的怀念,也有对如今天涯沦落、身世飘零的感慨,反映了时代变迁给词人带来的巨大伤痛。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上阕和下阕后半部分为实写,描绘了当下空山弹瑟、天涯零落的冷清场景;下阕前半部分回忆往昔相逢、呼酒夜行舟的情景为虚写。虚实结合,将过去的欢乐与现在的哀愁形成鲜明对比,更突出了词人的痛苦与无奈。
    • 用典:多处运用典故,如“洗耳”“啼鴂”“鸥前梦”“晋人清”等。这些典故的运用丰富了词的内涵,深化了主题,使词人的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富有诗意。如“空山弹古瑟,掬长流、洗耳复谁听”“江潭树老,风挟波鸣”等句子,用词精妙,生动地勾勒出了清冷、孤寂的画面。同时,“词源倒泻”“一雪尘缨”等表述又展现出语言的灵动与气势。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孤寂、哀愁、惆怅的意境。通过对空山、江潭、落花、杨花等意象的描写,以及对往昔回忆与现实处境的交织,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词人在时代变迁下的孤独与无奈,仿佛置身于那个充满哀愁的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