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

· 孟郊

荡子守边戍,佳人莫相从。去来年月多,苦愁改形容。
上山复下山,踏草成古踪。徒言采蘼芜,十度一不逢。
鉴独是明月,识志唯寒松。井桃始开花,一见悲万重。
人颜不再春,桃色有再浓。捐气入空房,无憀乍从容。
启贴理针线,非独学裁缝。手持未染彩,绣为白芙蓉。
芙蓉无染污,将以表心素。欲寄未归人,当春无信去。
无信反增愁,愁心缘陇头。愿君如陇水,冰镜水还流。
宛宛青丝线,纤纤白玉钩。玉钩不亏缺,青丝无断绝。
回还胜双手,解尽心中结。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一位思妇的口吻展开,描绘了她在丈夫守边期间的苦苦思念与愁闷之情。通过描写思妇的生活细节、内心活动,如踏草寻踪、刺绣寄情等,表达了她对丈夫的忠贞和期盼丈夫早日归来的急切心情。

逐句注释

  • “荡子守边戍,佳人莫相从”:
    • 字词:“荡子”,指离家在外的人,这里指丈夫;“边戍”,边疆守卫;“佳人”,指思妇。
    • 句意:丈夫到边疆去守卫,妻子不能一同前往。
  • “去来年月多,苦愁改形容”:
    • 字词:“去来”,指丈夫离去的这段时间;“形容”,容貌。
    • 句意:丈夫离开已经很多年了,愁苦让我的容貌都改变了。
  • “上山复下山,踏草成古踪”:
    • 字词:“古踪”,长久踩踏形成的痕迹。
    • 句意:我上山又下山,在草丛中来回走动,把草都踏成了旧痕迹。
  • “徒言采蘼芜,十度一不逢”:
    • 字词:“徒言”,空说;“蘼芜”,一种香草。
    • 句意:空说去采摘蘼芜,十次去有九次都采不到。
  • “鉴独是明月,识志唯寒松”:
    • 字词:“鉴”,照见;“识志”,了解心意。
    • 句意:能照见我孤独身影的只有明月,能了解我心意的只有寒松。
  • “井桃始开花,一见悲万重”:
    • 字词:“井桃”,井边的桃树。
    • 句意:井边的桃树刚刚开花,我一看到就涌起万千悲愁。
  • “人颜不再春,桃色有再浓”:
    • 字词:“人颜”,人的容颜。
    • 句意:人的容颜不会再像春天般年轻,而桃花的颜色却还能再次鲜艳。
  • “捐气入空房,无憀乍从容”:
    • 字词:“捐气”,怀着愁绪;“无憀”,无聊,烦闷;“乍从容”,强作镇定。
    • 句意:我怀着愁绪走进空房,无聊中强作镇定。
  • “启贴理针线,非独学裁缝”:
    • 字词:“启贴”,打开针线盒。
    • 句意:我打开针线盒整理针线,不只是为了学裁剪缝纫。
  • “手持未染彩,绣为白芙蓉”:
    • 字词:“未染彩”,没有染色的丝线。
    • 句意:我拿着没染色的丝线,绣成白色的芙蓉花。
  • “芙蓉无染污,将以表心素”:
    • 字词:“心素”,内心的纯洁。
    • 句意:芙蓉花没有沾染污垢,我要用它来表达我内心的纯洁。
  • “欲寄未归人,当春无信去”:
    • 字词:“无信去”,没有使者可以托付。
    • 句意:我想把这绣品寄给还没回来的丈夫,但在这春天却没有送信的人。
  • “无信反增愁,愁心缘陇头”:
    • 字词:“缘陇头”,因思念远在陇头的丈夫而起。
    • 句意:没有送信的人反而增添了我的愁绪,我的愁绪是因为思念远在陇头的丈夫。
  • “愿君如陇水,冰镜水还流”:
    • 字词:“冰镜”,指水面结冰像镜子。
    • 句意:希望你能像陇水一样,即使水面结冰,最终还是会流淌。
  • “宛宛青丝线,纤纤白玉钩”:
    • 字词:“宛宛”,细长弯曲的样子;“白玉钩”,可能指月亮。
    • 句意:细长弯曲的青丝线,纤细洁白的白玉钩。
  • “玉钩不亏缺,青丝无断绝”:
    • 字词
    • 句意:希望像白玉钩一样不会有缺损,像青丝线一样不会断绝。
  • “回还胜双手,解尽心中结”:
    • 字词:“回还”,指丈夫归来。
    • 句意:你回来胜过我的双手,能解开我心中所有的结。

现代译文

丈夫去边疆守卫,我不能一同前往。
他离开已经多年,愁苦让我容颜改变。
我上山又下山,把草都踏成了旧痕。
空说去采蘼芜,十次有九次都采不到。
能照见我孤独的只有明月,懂我心意的只有寒松。
井边桃树刚开花,我一见便悲愁万千。
人的容颜不会再年轻,桃花却能再度鲜艳。
我怀着愁绪走进空房,无聊中强作镇定。
打开针线盒整理针线,不只是为学裁剪缝纫。
拿着没染色的丝线,绣成白色的芙蓉花。
芙蓉花纯洁无染,我用它来表内心的纯净。
想把绣品寄给未归的丈夫,春天却没送信的人。
没有送信人更添愁绪,愁绪因思念陇头的你而起。
希望你像陇水,冰化后依然流淌不停。
细长的青丝线,纤细的白玉钩。
愿如玉钩无缺损,青丝线不断绝。
你回来胜过我双手,能解开我心中的结。

创作背景

孟郊生活在中唐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战争频繁,很多男子被征去守边。这首诗可能创作于这样的背景下,诗人通过塑造一位思妇的形象,反映了当时战争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痛苦和离别之愁。同时,孟郊一生穷困潦倒,仕途不顺,他对人间的苦难有深刻的体会,这首诗也可能融入了他对社会现实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如“井桃始开花,一见悲万重。人颜不再春,桃色有再浓”,以井边桃花的盛开与自己容颜的老去形成对比,借景抒发了思妇的悲愁之情。
    • 象征手法:“芙蓉无染污,将以表心素”,用洁白的芙蓉花象征思妇内心的纯洁和对丈夫的忠贞。
    • 比兴手法:“愿君如陇水,冰镜水还流”,以陇水结冰后还会流淌,兴起希望丈夫能克服困难归来的愿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却能深刻地表达出思妇的情感。如“上山复下山,踏草成古踪”,用简单的动作描写,生动地表现了思妇的孤独和愁苦。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孤寂、哀怨的意境。诗中通过对思妇生活场景的描写,如空房、明月、寒松等,渲染了一种冷清、凄凉的氛围,让读者深刻感受到思妇内心的痛苦和对丈夫的思念。